第七十六章(上)金针度厄
晨光熹微,雪后初霁。明净的窗纸将天光滤成一片柔和清冷的白,均匀地铺洒在室内。炭火彻夜未熄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暖意,驱散了北地清晨透骨的寒。
邱婉醒得很早,或者说,她本就睡得极浅。重伤的身体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隐隐的钝痛,提醒着她脆弱的现状。体内那几股混乱力量的拉锯也未曾停歇,如同暗流在冰封的河床下涌动,伺机冲破薄弱的堤防。
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呼吸,闭目假寐,耳中却凝神捕捉着别院内的每一点动静。远处隐约传来扫雪声,短促而规律的巡逻脚步声,以及更远处,厨房方向飘来的、极其淡薄的粥米香气。这座“听雪别院”如同精密的仪器,在天光放亮的那一刻,便开始了它秩序井然的运转。
屏风外,青黛早已悄无声息地起身,此刻正用极轻的动作整理着房间,偶尔,能听到她与门外低低交接的细语,大约是安排热水和早膳。
时间在寂静与隐约的声响中缓慢流淌。邱婉在心中默默复盘昨夜的思虑,将那些零散的信息和初步计划再次梳理、加固。她在等待,等待皇浦崇光口中的“徐先生”,也等待着自己在这盘棋局中,第一个主动或被动的落子时刻。
辰时末,门外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脚步声。不止一人,步伐沉稳,其中一道略显拖沓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不疾不徐的韵律。紧接着,是青黛提高了一点的、带着明显恭敬的声音:“徐先生,您来了。殿下吩咐,姑娘已起身,正在室内等候。”
“嗯。”一个略显苍老,却异常温和舒缓的男声应道,如同陈年的药香,自带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。
门被推开,青黛侧身引着两人进来。当先一人,正是皇浦崇光。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外罩银灰色狐腋裘,衬得面容愈发清俊,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深沉与威仪,并未因衣着的闲适而减弱分毫。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静,落在邱婉脸上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老者,则瞬间吸引了邱婉全部的注意力。
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六旬的老者,须发皆白,却梳理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着。面容清癯,皮肤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,布满了细密的皱纹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温和,清澈得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。他身形瘦高,微微有些佝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,外罩一件半旧的青色鹤氅,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