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（下）西山别院

天色在浓重的铅灰色中透出微光，黎明将至未至，是一天中最寒冷也最寂静的时刻。邱莹莹跟在永济当铺的周掌柜身后，沿着湿滑冰冷的背街小巷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疾行。她身上粗陋的仆妇衣衫单薄，寒风轻易穿透，冻得她牙关紧咬，浑身发抖。脸上抹的锅灰混合着冷汗，黏腻不堪，但她顾不上了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模糊的城楼轮廓上。

南城门。能否顺利出城，是决定她生死的关键一步。

周掌柜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，他脚步轻快，神情警惕，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，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行。他低声对邱莹莹嘱咐：“姑娘，一会儿到了地方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别出声，忍着点。出城的路子只有这一条，风险不小，但掌柜的既然安排了，就有几分把握。”

邱莹莹用力点头，喉咙发紧，说不出话。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，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险境上，只能将命运寄托于这素昧平生的掌柜和那远在天边的苑星河的安排。

越靠近城门，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就越发明显。虽然时辰尚早，但城门附近已经隐约传来车马声和人语声。守城的兵卒已经开始活动，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，正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

周掌柜带着邱莹莹没有直接走向城门，而是拐进了一条紧贴着城墙根的、堆满杂物和垃圾的肮脏小巷。巷子深处，停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，车上堆满了高高的、盖着破草席的竹筐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蔬菜泥土和禽类粪便混合的腥臊气味。一个穿着破棉袄、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粗壮汉子正等在那里，见到周掌柜，连忙迎了上来。

“周爷，您来了。”汉子低声打招呼，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邱莹莹。

“嗯，人带来了。都安排妥了？”周掌柜沉声问。

“妥了，最里面那个筐，底下垫了干草，上面盖着菜，留了气孔。”汉子指了指板车最内侧一个半人高的竹筐。

周掌柜看向邱莹莹，眼神示意。邱莹莹看着那个散发着异味、看起来肮脏不堪的竹筐，胃里一阵翻腾，强烈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。从钻狗洞到藏菜筐，她的人生似乎在朝着最卑微的方向急速滑落。但理智告诉她，没有选择。

她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带着腐臭味的空气，对周掌柜点了点头，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竹筐。在汉子的帮助下，她费力地爬进筐中。筐底果然铺着干草，但空间极其狭小，她必须蜷缩成一团才能勉强容身。汉子迅速将一些带着泥土的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