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,东边屋檐上的月影已经退尽。我仍站在广场中央,脚下是昨夜篝火留下的灰烬,冷了,踩上去有些发涩。人群早已散去,有人醉倒被抬回住处,有人靠着断墙睡着了还没醒,几个孩子蜷在大人身边,脸贴着地,呼吸均匀。酒碗横七竖八倒在泥里,有的还剩半口残酒,被晨露打湿了边沿。
我没动,等最后一缕青烟彻底消散才转身。风从西来,带着夜里未散的凉气,吹得衣角轻响。演武场那边塌了一角,木桩歪斜,沙坑被踩乱,几块碎石压着烧焦的布条。我知道不能再拖了。歇一晚够了,再睡下去,伤会变成懒,痛会变成怨。
我走到铜钟前,伸手握住锤柄。钟身有裂痕,是前日战斗时震的,敲起来声音不如从前清亮,但足够传远。我连敲三下,不急不缓,一下比一下重。第一声惊起一只麻雀,第二声有两个躺着的人翻了身,第三声时,陆续有人推开破门板,探出头来。
他们脸上还带着醉意和疲惫,眼睛浮肿,走路踉跄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等他们聚到演武场空地上。来的大多是青壮,也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过来张望。没人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“能走的,去搬废墟里的石头和木头,分类堆好。”我说,“能抬的,把断梁拖到东院空地。老人和孩子捡铁器碎片,别扎着手。女人把还能用的布料收起来,灶台边的米缸清点一下,看看剩多少。”
说完我转身往西边走。那里有一堵墙塌了大半,砖石混着焦土压住了一片菜地。我弯腰搬起一块带灰的断砖,扔进旁边竹筐。没过一会儿,身后有了动静。赵老六拄着拐来了,把拐靠墙,蹲下扒拉碎石。接着是陈七,他左臂缠着布,只用右手搬木头。一个年轻媳妇领着两个孩子开始捡箭头,放进陶盆里叮当作响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,场上已分成几拨人。有人推车运土,有人锯断残留的柱子,几个老匠人蹲在房基前比划,说要先立新桩。空气里不再有血腥味,取而代之的是尘土和汗水的气息。偶尔有人咳嗽,或是不小心碰了伤口闷哼一声,但没人停下。
妙龄是快午时来的。她没穿鞋,赤脚走在焦土地上,脚步很轻。我在北园看见她蹲下,把手掌贴在地上,闭着眼,手指微微颤动。她停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一片烧毁的花坛前,双手抬起,指尖微光一闪。
草籽从空中落下,像是被风吹来,又像是凭空出现。它们落在焦土上,立刻钻入地下,嫩芽破土而出,转眼长成尺高绿茎。藤蔓顺着断墙往上爬,缠住断裂的梁木,把松动的砖石裹紧。她走到另一处,手一扬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