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会停，但她没有。琴声混在雨声里，反而变得更难捕捉。有时候你以为是雨滴敲檐，其实是她在试一段新音。

我站在屋檐下，听见那声音穿过雨幕，落到东林边缘。那边的树丛晃了一下，不是风，是地面在震。

她已经在测试范围了。

第三天夜里，我半夜醒来，发现琴声停了。

不是中断，是自然收尾。最后一个音缓缓散去，像退潮。

我披衣出门，站在院子里仰头看。

莫倾颜坐在琴前，双手放在膝上。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起伏。那本册子还放在旁边，页角卷了起来，上面有好几处修改的墨迹。

她休息了不到一刻钟。

然后她抬起头，手指再次搭上琴弦。

这一次，她弹的不再是断章。

而是一段全新的旋律。

前三个音是玄风教的节奏，第四音却拉长了，带着一种下沉的力量。接着是五组短打，每组之间留出十息空隙。到最后，所有音连成一片，像一张网撒向远方。

我感觉到空气在波动。

不只是震动，是方向性的引导。那声音像一只手，轻轻推着周围的气流往东林方向移。

如果敌人正在靠近，他们一定会察觉异常。

这不是预警，这是探知。

她在用琴音扫描战场。

我转身走向指挥台，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东侧写下四个字：**音侦覆盖**。

还没写完，塔上琴声又停了。

这次她没有立刻重来。她抬起手，看了看指尖。有一道细小的血痕，从指腹裂开，渗出一点红。

她没管它。

她只是轻轻擦了下琴弦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双手重新摆好位置。

下一组音即将响起。

她的手指抬了起来。

悬在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