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后的幽蓝冷光漫在陈无咎脸上,像北原极地未化的冰,连呼吸都带着霜气。他没停步,右脚踩上第一级石阶时,腰间铜铃突然轻震——不是响,是贴着布料的颤,像有活物在铃里动。心口的兵符烫得更甚,热度顺着血脉往下走,竟与脚下地脉的跳动慢慢叠在一起,一下,又一下,稳得像铁匠铺的砧台。
玄棺殿的地面刻着七道逆向北斗纹,石缝里渗着幽蓝,他每落一步,影子就在纹路上扭一下,像被无形的手扯着。忽然,石缝里爬出七道幻影:七岁那年,他跪在乱葬岗,铁剑穿透掌心时的灼痛还在指尖;十二岁的铁匠铺外,师父咳着血倒地,粗布衣裳染透暗红的画面刺得眼疼;十五岁冲进火海,只捞出半块焦黑龟甲,指缝里的烫意仿佛还没散……那些他从未亲历过的死法,此刻全在眼前活了过来。
陈无咎闭眼,指腹按紧心口的兵符。卖炭翁的声音突然浮在识海里:“听不见的声音才是真指引。”他跟着兵符与地脉同频的节奏迈步,一步、两步,脚边的幻影像被风吹散的烟,渐渐淡了。
殿中央的水晶棺被七道铁链锁着,链身泛着暗红,像浸过的血没擦干净,还黏着细碎的黑锈。他走近,断剑划开掌心,血滴在第一道铁链上的瞬间,识海突然翻涌——破庙的雨砸在瓦上,邋遢老剑客的手发着抖,把半块龟甲塞进襁褓,婴儿的哭声裹在雨里。他用粗麻把孩子绑在背上,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:“活下去,别回头。”那张脸看不清,可背影像极了师父,连肩上补丁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血被铁链吸得一干二净,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第一链崩成碎铁。其余六链的红光顿时暗下去,殿里的寒意也退了些。
陈无咎盘膝坐下,右手结印,引导指尖的金沙顺着经脉逆流而上,灌进右臂。左肩的黑痕突然疼起来,像有细针在扎,他却没动——直到右臂泛起淡淡的金光,才缓缓伸手,握住了插在棺盖上的半截断剑。
剑柄凉得刺骨,上面的纹路与他手中的残刃严丝合缝,像本就该长在一起。
拔出的刹那,棺中的女子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她睁开了眼。
眸子里没有瞳仁,只有一片流转的星河,碎光在眼底晃,像把整片夜空都装在了里面。她没说话,眉心突然亮起一点光,一道细流射出来,落在陈无咎掌心——是另一块残刃,嵌着星铁碎片,锯齿状的缺口刚好和他手中的断剑对上。
两剑相触的瞬间,嗡鸣炸开。
金光像熔铁泼洒,瞬间裹住整个大殿,剩下的六道铁链全断了,碎铁砸在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