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利院的夜晚,降临得悄无声息,却又带着一种粘稠的重量。窗外那片过于完美的星空,像是儿童房里粘贴的荧光贴纸,虚假得令人心头发闷。白日里阳光烘烤出的暖意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,仿佛这座建筑的每一块砖石,都在默默散发着积攒了无数个绝望夜晚的寒意。
沈南星躺在分配给临时护工的、位于二楼尽头的小房间里。房间狭窄洁净,只有一张铁架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。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房间丽莎护工压抑的、翻来覆去的声响,以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……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。
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绵长,如同陷入深度睡眠。但意识却清醒得像一块冰,沿着福利院无形的规则脉络,悄然蔓延。
他能“听”到,楼下寝室里,那些孩子们均匀得可怕的呼吸声。那不是睡眠,更像是一种……强制性的待机状态。他能“感觉”到,走廊尽头那扇始终紧闭的、属于玛利亚嬷嬷的房门后,有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志,如同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,监控着整栋建筑的每一丝动静。
还有……那股无处不在的、甜腻的怨念。它不再隐藏,而是在夜色中变得活跃,如同潮水般缓缓涨落,抚过每一个沉睡(或者说,被强制沉睡)的灵魂,汲取着某种养分。
就在这时——
咚。
咚。
咚。
缓慢而规律的敲门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,清晰地传入每个房间。
不是玛利亚嬷嬷那种带着威压的叩击,也不是孩子们可能发出的轻响。这声音……沉闷,粘滞,仿佛敲门者的关节裹着厚厚的湿布。
沈南星没有动。隔壁丽莎护工的翻覆声戛然而止,连呼吸都屏住了,恐惧如同实质般透过薄墙传递过来。
敲门声停在了……他的门外。
笃、笃、笃。
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、带着固执的节奏。
沈南星缓缓睁开眼。黑暗中,他的瞳孔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他坐起身,没有开灯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无声地走到门后。
他没有问是谁。在这种地方,这种时候,敲门的是“什么”比是“谁”更重要。
门外,在规律的敲击间隙,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、湿漉漉的摩擦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行。
沈南星的手搭上了门把手。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。他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深渊气息,顺着门缝渗透出去。
那气息如同最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