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凡感觉自己像飘在温水里,四周是淡紫色的光,软乎乎地裹着他,像苏婉织的番茄纹方巾——不对,比方巾更暖,更辽阔,连呼吸都带着清甜的草木香,是观察站星苔开花时特有的味道。他想睁开眼,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,只能顺着那股暖意飘着,耳边传来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风吹过红树林,又像星苔在跟他“说话”。
“这是…哪儿?”他试着开口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任由意识跟着光飘。突然,眼前的紫光炸开,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面——不是观察站,不是瓦努阿图,是片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,参天古木的树干比观察站的房子还粗,藤蔓像彩虹似的挂在树枝间,彩色的鸟儿在林间穿梭,脚下的苔藓厚得能没过脚踝,踩上去软得像地毯。
“这是…几亿年前的地球?”凌凡的意识里冒出这个念头,下一秒,画面就像按了快进键,飞速往后退——森林变成了草原,草原变成了海洋,海洋又升起变成山脉,每一次变化都带着“它”的意念:“生”“长”“等”。他看见“它”的第一个心核在远古火山灰里发芽,像颗小小的紫水晶,慢慢吸收着大地的能量;看见恐龙走过时,“它”悄悄把能量藏进土壤,怕被巨大的脚掌踩碎;看见冰河世纪来临时,“它”用苔藓覆盖冻土,保护地下的种子。
这些画面像场没有旁白的电影,却比任何纪录片都震撼。凌凡飘在画面里,像个观众,又像个参与者——他能感受到“它”在恐龙灭绝时的“慌”,在冰河消退时的“喜”,在原始人类用火种取暖时的“好奇”,那些情绪不是冰冷的文字,是热乎乎的意念,顺着光流进他的意识里,让他鼻子发酸。
可很快,画面的色调冷了下来。
先是几百年前的画面:人类拿着斧头走进森林,一棵接一棵的古木倒下,木屑飞溅,“它”的苔藓被车轮碾成碎末,意念里满是“疼”“惜”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;接着是工业革命的黑烟,高耸的烟囱把天空染成灰色,废水排进河流,原本清澈的水里,鱼翻着白肚皮漂在水面,“它”试着用能量净化,可废水太多太快,刚净化一点,又涌来更多,“它”的意念开始发颤,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然后是战争——炮弹炸碎了土地,化学武器让草木枯萎,连地下的蚯蚓都死了,“它”的能量节点一个个变暗,像被吹灭的蜡烛。凌凡看见“它”在战后悄悄爬回废墟,用苔藓一点点覆盖弹坑,用能量唤醒沉睡的种子,花了几十年,才让那片土地重新长出小草。可还没等小草长高,又有人拿着推土机来,把土地推平,盖起了工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