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嘶哑的呐喊,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,狠狠刺破了江上刚刚升腾起的希望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凝固在那匹卷着漫天烟尘、疯一般冲向江岸的快马上。
赤色的羽急印信,是王朝最高级别的警讯,它所到之处,带来的从来不是福音。
船队的气氛骤然从沸腾跌入冰点。
霍七枭刚毅的脸上血色尽褪,他死死攥住刀柄,骨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盐花儿那张刚刚有了几分血色的脸庞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所有人的心,都沉入了无底的深渊。
那封诏书的内容,比他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,还要残酷百倍。
帝师苏晚萤,于南巡途中积劳成疾,“暴病身亡”,感念其功,圣上悲恸,特追封其为“昭明”,遗体已由密使护送,葬入皇陵地宫。
一道诏书,斩断了她与人间的所有联系。
消息如瘟疫般扩散,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而,在大多数人还沉浸在震惊与悲恸中时,更迅猛、更血腥的清算已经开始了。
廷尉府的缇骑如狼群般四散而出,查封书塾,焚毁书稿,逮捕与帝师有过牵连的工匠、女官、农夫。
刚刚透进一丝光亮的窗户,被旧势力的黑手狠狠关上,甚至钉死了木板。
光明,以比它到来时更快的速度,被黑暗吞噬。
而此刻,被宣告“死亡”的苏晚萤,正盘坐在渊狱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之中。
这里是皇室最深的牢笼,传说中连鬼神的魂魄都能禁锢的绝地。
四壁是泛着幽光的玄铁,浑然一体,无窗无门,彻底隔绝了天地元气,也斩断了她与【天道功德簿】的所有联系。
她早已气息奄奄,素白的囚衣上血迹斑斑,但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,双目紧闭,仿佛入定的老僧。
心火循环,已至第九转。
她以意念为笔,在那片枯竭的识海中,重演着过往的一幕幕。
矿井之下,她用一张图纸救下百名矿工;盐田之畔,她设立盐监,让盲女盐花儿的手指拥有了丈量国计民生的力量;北境荒原,她将战刀熔炼为犁头,教会老兵们耕种的希望;江心洲上,她设立策台,让贩夫走卒的声音第一次被郑重倾听……
每一件善行,每一份被铭记的善意,都化作一缕比蛛丝更纤细的萤光,从她干涸的经脉深处升起,缓缓缠绕向丹田内那一点赤色的心火。
心火随之越燃越旺,从最初的豆点星火,壮大成一轮小小的赤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