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页的边角已经卷曲,封面之上,一行清秀而有力的笔迹,历经风霜,依旧清晰如昨。
“一约既定,万山难阻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八个字,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当初写下它时,那个女子心中所蕴含的,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。
龙辇行至朱雀大街,速度渐渐放缓。
前方,一个身影拄着竹杖,正缓步走在大街中央。
她双目紧闭,脸上布满风霜的褶皱,正是那名曾在街头卖唱的盲歌妪,柳青娘。
禁军上前,正欲呵斥驱赶,龙辇之内却传出一道平静的命令:“让她唱。”
柳青娘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动静,她顿住脚步,挺直了佝偻的背脊,那口早已嘶哑的嗓子,此刻竟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与激昂。
她唱的,是一首全新的歌谣,一首在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所有街头巷尾的《萤火谣》。
“一盏灯,照寒窑,女子也能掌天枢;”
“一把种,撒四方,不靠太医也安康;”
“一卷书,传天下,童叟从此不眼瞎;”
“一颗心,济苍生,焦土之上草复生!”
歌声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,瞬间激起层层涟漪。
街边紧闭的门扉“呀呀”地被推开,一个个百姓从屋中走出。
他们手中,或捧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,或提着一个简陋的竹编笼,里面都装着一两点闪烁的萤火。
歌声所至,萤灯自发燃起。
一盏,十盏,百盏,千盏……
转瞬之间,整条朱雀大街,化作了一条由无数微光汇聚而成,静静流淌的璀璨星河。
许多曾受过归萤堂药庐救治的百姓,眼含热泪,手持自制的、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香囊,缓缓跪倒在街道两旁。
他们没有喧哗,没有呐喊,只是用最虔诚的姿态,等待着。
终于,当柳青娘最后一句“焦土之上草复生”唱罢,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哽咽着喊出声:
“恭迎帝师——!”
这声呼喊,仿佛一道惊雷,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情感。
“恭迎帝师!!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浪,从朱雀大街的这头,一直传到那头,汇聚成一股足以令风云变色的磅礴信念。
他们迎的不是皇权,不是官爵,而是一位真正从他们之中走出,为他们带来希望与光明的引路人。
龙辇,最终停在了归萤堂那片狼藉的废墟之前。
夏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