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曾想为天下女子写下一条生路,却被人折断,连同它的主人,一同被烧毁在尘埃里。”
她手腕一翻,用尽力气,将那支坚硬的玉簪,“噗”地一声,深深插入了面前厚重的红木案台。
玉簪微颤,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冷光,仿佛一声无声的呐喊。
“今日,我要让它,重新写下名字。”
白砚秋凝视着那支深深嵌入案台的玉簪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仿佛看到了那位素未谋面、却心意相通的苏家夫人,一生才学不得施展,最终含恨而终。
而今,她的女儿,正用一种更为决绝的方式,为她、也为天下所有被禁锢的女子,凿开了一道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主案前,取过那本刚刚由内阁送来的、新修的《大夏会典·刑志》定稿。
她研开苏晚萤带来的朱砂墨,墨色鲜红如血。
她提起笔,饱蘸浓墨,在那一页记录着崔明远案最终判决的末尾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笔触,添上了自己的注脚。
“崔氏伪律案结,追夺崔明远一切功名,族中三代不得入仕,其本人流放北荒为役。其历年所篡改律条,悉数更正,以昭天理。”
写到落款处,她手腕微微一顿,随即,郑重地写下了五个字:“史官,白砚秋。”
没有官职,没有出身,只有最纯粹的身份与名字。
这是大夏开朝百余年来,第一位在正史经要之中,留下自己姓名的女官。
当晚,白砚秋辗转难眠,恍惚间,她梦见一位温婉的夫人对她微笑颔首。
那位一生渴望读书、却连学堂门都未曾踏入的才女,终于借着她的手,堂堂正正地走进了这千秋史册的庙堂之上。
史馆的风波刚刚平息,城西的归萤印坊,已然重开。
阿竹站在印坊门口,她的左手依旧是那副三指残缺的模样,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身后,站着首批二十名通过考核的女匠。
她们之中,有因夫家嫌弃被休的寡妇,有从高门大宅里偷跑出来的婢女,甚至还有两位闻讯徒步百里、还俗而来的年轻比丘尼。
“姐妹们!”阿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吾等或出身卑微,或身体残缺,世人视我等为无用之人。但自今日起,我们手中刻的,是天下奉行的新律!我们手中印的,是能让万千女子识字的课本!我们执刀刻律,一字不苟,一划不偏!”
她转身,将那块曾在崔府门前留下过她鲜血的雕版,亲自捧起,恭敬地置于坊厅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