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那个清晨,北荒的天空并未因这豪言壮语而放晴,反而飘起了细碎的晨雪。
一支百人规模的京畿禁军,簇拥着一辆华盖马车,如一柄沾了墨的利刃,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这片刚刚看到生机的土地。
为首的钦差是个面白无须的内官,他站在共耕台下,甚至不屑于登上那曾汇聚万民心声的石台。
他尖着嗓子宣读完那份冰冷的圣旨,圣旨内容冗长,核心意思却简单得可笑:帝师苏晚萤,擅离职守,蛊惑军民,私立盟约,形同谋逆。
念其曾有微功,革去帝师之位,废除一切封号,着即刻押解回京,听候发落。
宣罢,他将明黄的卷轴轻蔑地一甩,扔给身侧的禁军统领,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。
“苏氏,接旨吧。咱家还赶着回京复命,北荒这苦寒之地,多待一刻都晦气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,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凭什么!凭什么撤先生的职!”
“没有先生,我们早就饿死、病死了!哪来的朝廷,哪来的圣旨!”
“什么蛊惑军民?这盟约是我们一笔一划写出来的,是我们心甘情愿遵守的!跟先生有什么关系!”
黄石头双目赤红,一个箭步冲上共耕台,抄起旁边一块磨刀用的石凳,狠狠砸在地上!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石凳四分五裂,碎石飞溅。
他指着那钦差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想带走先生,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!大不了就反了!我们自己打出一片天!”
“自己打!”“反了!”
群情激愤,数万百姓自发地围拢过来,手中拿着锄头、木棍,甚至只是石块,将那百名精锐禁军围得水泄不通,眼中燃烧着被逼到绝境的怒火。
禁军统领脸色一变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空气中弥漫开一触即发的杀气。
然而,在这片沸反盈天的喧嚣中,苏晚萤却静立风中,一言不发。
她像是风暴的中心,任凭周遭巨浪滔天,她自岿然不动。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一本册子的封皮,那册子不大,是用最粗糙的麻纸装订而成,封面是用炭笔写的三个字——《萤田约》。
这是那些被她救下的流民,自发一字一句抄录的北荒自治章程。
因为翻看的人太多,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,却被无数只手摩挲得异常平滑。
她终于抬起头,目光越过愤怒的人群,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钦差脸上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