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瓮中无种,人心有根(1 / 5)

那道身影伫立良久,终于翻身下马。

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,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的焦灼。

他正是星夜兼程,从京城一路疾驰而来的新帝,夏启渊。

他未着龙袍,仅一身玄色劲装,风尘仆仆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惜。

他立于梯田的最高处,俯瞰着这片在黑暗中焕发生机的土地。

没有想象中的哀鸿遍野,死气沉沉。

相反,田埂上星罗棋布的,是无数盏简陋的油灯,灯火之下,一个个佝偻或挺拔的身影正在劳作。

他们用敲碎的陶片在每一垄田地边做着标记,那是最原始的归属确认。

寒风中,稚嫩的童声汇成一股细微却坚韧的溪流,从田间地头传来。

“冬不开梅,春不赖神。锄头落地,自有回音……”

是《耕读录》。是她留下的声音,她种下的道理。

夏启渊的眼眶蓦地一热。

他跨越千里山河,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因失去神迹而崩溃的绝境,却不料,看到的是一个正在依靠自身力量,顽强爬出泥沼的人间。

一名女官察觉到了他的到来,悄无声息地引着阿禾妈走上田埂。

阿禾妈如今已是第九城实际上的民事领袖,她身上那件打了几个补丁的粗布棉袄,在寒风里显得单薄,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
“陛下。”她行了个简单的礼,目光平静地望向这位微服而来的帝王。

夏启渊的目光从那些忙碌的农人身上收回,落在她布满老茧的手上,声音嘶哑地问:“若帝师……若她再不能视物,也不能记事……这世道,这条路,还能走多远?”

这不是帝王的垂询,而是一个男人的、近乎绝望的叩问。

阿禾妈没有直接回答。

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,一小片已经破土的麦田,在微弱的灯火下泛着浅浅的绿意。

“陛下,您看那麦穗,长成后总是弯着腰。帝师曾教我们,那是它在向天地鞠躬,感谢风雨阳光。”

她的语气一转,那份平静中透出一股磐石般的力量:“可如今,我们都晓得了,该谢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,也不是谁的恩赐。是我家汉子帮你家挖了渠,是你家婆娘帮我家看了娃,是我们所有人,一起把手伸进了这片冻土里。该谢的,是彼此。”

夏启渊心头剧震,如遭重击。

他看着阿禾妈那双在苦难中淬炼得无比清亮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苏晚萤真正留下的东西是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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