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正是当初她初行善举,在寒冬雪夜点燃粥棚灯火,万千灾民跪伏于地,将她视作唯一救世主时的场景记忆吗?
那是被“愿尘”记录下来的,最深刻的“依赖”之声!
她推门而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小豆芽,你还听见了什么?”
那孩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泪流满面,断断续续地哭诉道:“好多,好多的声音……有的在说,‘我能不能……也教别人写字?’,有的在问,‘俺也能算工分,为啥不能自己定规矩?’……还有,还有个声音在喊——‘我不想再当被救的人!我不想!’”
最后那一声呐喊,仿佛是积压了千年的嘶吼,在静谧的房间里炸响,震得人心头发麻。
苏晚萤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她懂了。
她停止施粥,给予工具,是强行斩断了依赖的藤蔓。
而此刻,经由这孩子的口,她才真正“听”到,在那片被她“抛弃”的土地上,破土而出的,是何等茁壮、何等蓬勃的渴望!
“小满升!”她当机立断,下达命令,“即刻备车,你亲自护送小豆芽,遍访京畿五县所有萤田社!”
小满升一愣,但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躬身领命。
一场奇特的巡游就此开始。
每至一村,小豆芽不必下车,只需在村口静坐片刻,那被蒙住的双眼下,便会淌出泪水,口中喃喃说出此地百姓心中最深、最隐秘的渴望与不满。
在南陵镇,他听见老匠人睡梦中的呓语:“图纸是活的……我想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……接着改这张图……”
在西山坡,他听见一位正在灶台忙碌的少女心中低语:“阿禾妈能当领头人,我也想试试当督工,不光是给大伙儿做饭……”
最令人震动的一幕,发生在铁秤砣所在的村子。
那夜,小豆牙忽然在睡梦中痛哭失声,哽咽道:“有个声音……一直在说……对不起帝师,我们以前……以前只想张着嘴,等着您来……”
消息传回,连夜从村里赶来的铁秤砣,听完小满升一字一句复述的记录册,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先是涨红,而后化为铁青。
他沉默了良久良久,浑浊的双眼中燃起两团怒火,猛地一拍桌子,那厚实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纹!
“我们是人!不是圈里等着喂食的畜生!”老汉的吼声带着无尽的羞愧与愤怒,“凭什么活了一辈子,就只能盼着上头的人发善心?凭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