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报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,将苏晚萤因新政推行而生的那点暖意彻底浇灭。
她指尖的朱砂笔悬在半空,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刺目的圆,仿佛是她此刻骤然紧缩的瞳孔。
“暂缓?”
这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,带着冰霜般的寒意。
运河疏浚,关乎沿岸数百万百姓的生计,是她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,耗费无数心血才推动至此的国之大计。
如今万事俱备,只差皇帝朱批这最后一道东风,他却轻飘飘地一句“暂缓”,便将所有人的努力与期盼都堵在了那淤塞的河道里。
她霍然起身,身上的素白长袍扬起一道决绝的弧度。
她没有在殿中枯坐,而是径直走向宫墙一处尚未完工的缺口。
这里是她特意留下的,为了能时刻看到宫外的景象,提醒自己身为帝师的职责。
清晨的冷风灌入宫墙,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。
远处,浑浊的运河如一条濒死的巨蟒,无力地瘫在京畿之外。
河道两岸,无数百姓如同蝼蚁,他们或跪地祈求,或拿着简陋的工具徒劳地挖掘着板结的河床,那一张张因干旱与贫困而麻木的面孔上,写满了绝望。
这绝望,像一根根无形的针,狠狠刺入苏晚萤的心脏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沉甸甸的帝师金印,那是先帝赋予她的权力,也是她对天下苍生的承诺。
夏启渊,她的学生,如今的天子,他到底想做什么?
“大人。”一个压抑着惶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苏晚萤回头,是总管内侍冯公公。
他提着一个紫檀食盒,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,眼神却躲躲闪闪:“陛下说您一早便处理公务,怕您饿着,特命老奴送些早膳来。”
苏晚萤的目光掠过食盒,不动声色地道:“有劳公公。陛下身体可好?”
冯公公的眼皮猛地一跳,他上前一步,借着躬身递上食盒的动作,宽大的袖袍遮住了旁人的视线,一只手飞快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了苏晚萤的袖中。
那东西温热而微湿,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陛下昨夜咳了三次血,”冯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,气音几乎散在风里,“可还坚持要见您。他说,谁都不能信……”
苏晚萤瞳孔骤然收缩,袖中的手攥紧了那块丝帕。
她没有立刻抽出,只用指腹细细感受,便触到了一角熟悉的暗纹。
那是周氏一族的家徽,鹰爪祥云纹——当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