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一震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良久,他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调问道:“冯忠,你说……她们,真的不怕死吗?”
冯内侍的头埋得更低了,声音却异常清晰:“回陛下,奴婢派人问过。她们说,比起睁着眼睛,却活在黑暗里,回到从前那种任人宰割、没有盼头的日子,死,也就算不得什么了。”
周崇礼的府邸,同样灯火通明,只是这光,却照不进他冰冷的书房。
他独自枯坐,耳边是窗外隐约传来的歌谣与口号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在他的心上。
“爷爷。”他最疼爱的小孙子捧着一本书跑了进来,天真地问,“爷爷,外面的人都在读这本书,您看,这上面还有您的名字呢!”
周崇礼下意识地接过,那是一本民间自行刊印的《光问录》,纸张粗糙,油墨味刺鼻。
孙子的小手翻到了其中一页,上面赫然是他当年弹劾苏晚萤揽权乱政的奏章原文。
而在奏章的旁边,用稚嫩却锋利无比的笔迹,写着一行批注:
“你说她揽权,可你为何不敢让百姓评一评你?”
老人如遭雷击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伸出枯槁的手,想要抚摸那行字,却又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。
窗外的万家灯火,此刻在他眼中,竟化作了千万双审判的眼睛。
“难道……难道真是我……错了?”他喃喃自语,一生的信念与骄傲,在这一刻,轰然崩塌。
子时三刻,夜最深沉的时刻。
朱雀门前,裴老夫人率领十二位诰命夫人,竟缓缓撩起裙摆,朝着王府的方向,席地而坐。
她们整理衣冠,神情肃穆,不拜君王,不拜神佛,只对着那片被无数灯火簇拥着的黑暗,对着那盏传说中始终未灭的孤灯,深深地,行了三拜大礼。
这一拜,拜的是风骨。
二拜,拜的是公道。
三拜,拜的是人心。
远处,围观的百姓见到这一幕,先是愕然,随即,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如同潮水一般,成片成片的人影伏倒在地。
刹那间,整条朱雀街,乃至更远处的街巷,伏满了黑压压的人影。
万籁俱寂,唯有千万盏灯火在寒风中无声燃烧,将匍匐于地的人们,照得一片光明。
宫中,观星台上,夏启渊猛地推开窗户。
刺骨的寒风灌入,吹乱了他绣着金龙的袍袖。
他死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