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行进了一日一夜,拓跋焘仍在昏睡。此刻边境线已经不远,估计也就还不到3日的路程,长孙嵩亲给拓跋焘搭了搭脉,确认其依旧安稳无虞。
他让大军暂歇,搭起了临时的营帐,长孙嵩端坐帐中,取出随身携带的玉佩与兵符。
他遥望故国方向,寒风拂面,鬓发如雪。随从悄然递上水囊,他摆手不接,只低声嘱咐:“给我来一壶酒。
酒至,满饮三盏,不觉泪落。他缓缓解下战甲,露出满身旧伤,于灯下提笔,在素帛上写下遗表,字字如刀,句句泣血,皆为社稷安危。
他写道:“臣嵩负国深恩,未能护主周全,唯以死谢罪;今舍太子救陛下,于国法不容,盼望陛下念及臣多年追随的份上,不予追究族人之罪,臣愿以骸骨填边关沟壑,在此跟陛下诀别!!!
酒尽笔绝,长孙嵩将遗表封缄,置于案头。他缓缓起身,将玉佩与兵符一并裹入遗表之中,以发丝缠缚,外封火漆印信。
帐外风声吹动帘幕如旗,他独立良久,忽低声吟起大魏旧谣,声如晚钟。
曲罢,他解下腰间佩剑,自刎于帐中。
大半日以后,拓跋焘在昏睡中忽然蹙眉,已然转醒。他睁眼见帐顶皮帘,和身边的亲卫,已经知道战事结束。
见到拓跋焘转型,拓跋六休、拓跋力微、拓跋弥等人急忙簇拥了过来。拓跋焘抬手扶额,目光扫过众人,忽觉气氛异样。
他扫视了一圈,未见太子和长孙嵩身影,心中顿生不祥之感。他猛地坐起,声音沙哑而急促:“太子何在?长孙公呢?”无人敢应,帐中一片死寂。拓跋焘目光如炬,逼视亲卫,再度厉声追问。
拓跋六休垂首出列,上前跪地,双手捧上那封遗表,声音哽咽:“长孙公……已自刎谢罪。
拓跋六休一五一十的将长孙嵩临终前的举动尽数禀报。
拓跋焘双手颤抖,撕开火漆,展开素帛,读罢遗表,霎时热泪盈眶,悲愤交集。他猛然起身,抓起佩剑劈断案角,怒吼声震帐三军皆惊,他双目赤红,将遗表紧紧按在胸前,良久未发一言。
他忽而仰天长啸,声如孤狼,继而伏案痛哭,涕泗横流。
众人从没见过拓跋焘如此模样,这可是拓跋氏有史以来一等一的大英雄。何时流过泪,此刻却如失群之雁,哀鸣不止。他颤抖的手抚过遗表上未干的墨迹。
可见他于长孙嵩之间的情谊和信任。那一道墨痕,仿佛刻入拓跋焘的心骨,久久不能平息。
没人敢打扰拓跋焘,一个个都垂手而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