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泥里,像被丢弃的破烂。燕长风背起苏慕云,少年的身体轻得像片叶子,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重。
雨势渐小,天边裂开道口子,漏出点惨白的光。燕长风望着镇子深处,那里有间药铺,老板娘总爱坐在门口纳鞋底,见了他就喊:“长风,进来喝碗姜茶?”此刻药铺的门敞着,门槛上积着滩发黑的血。
他想起老板娘的女儿,那个总爱追着苏慕云跑的小丫头,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总攥着块麦芽糖。或许她们逃出去了,或许……燕长风不敢想下去。
归鸿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剑鸣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抬头,看见远处的山坳里升起股黑烟,在雨幕中格外扎眼。是黑风寨的方向——他临走时在寨里布了火油,算着时辰,此刻该燃起来了。
烟柱越来越高,像支指向天空的黑色长矛。燕长风知道,独眼龙的尸体正在那片火里烧成灰烬,可这又能怎样?苏慕云不会活过来,药铺的老板娘不会再喊他喝姜茶,小丫头的麦芽糖也不会再粘在苏慕云的衣襟上。
风从山坳里钻出来,卷着雨水和烟味掠过镇子,吹得归鸿剑的红绸剑穗猎猎作响。燕长风忽然明白,有些痕迹,不是血能洗去的,也不是火能烧干净的。就像这雨里的血腥味,就像少年胸口那片洗不掉的暗红,就像他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。
他背着苏慕云,一步步走出青石镇。脚下的青石板被血水浸透,又被雨水冲刷,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,像幅模糊的画。归鸿剑的剑鸣渐渐低下去,像在呜咽,又像在叹息。
风过处,剑鸣已歇,只留下满地无法言说的痕迹,在雨里慢慢沉淀,等着被时光掩埋,又或是……被某个同样带着执念的人,重新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