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雾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野鸭淀上。燕长风的小船在淤泥里缓缓挪动，船底刮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。归鸿剑斜插在船板上，剑穗的红绸垂在舷边，被水汽浸得发黑，银线绣的莲花倒像是蒙了层霜。

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燕长风望着身后，灰袍人的快船破开雾障，船头的铁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那船显然经过特殊改造，船底铺着层宽厚的铁板，竟能在淤泥里畅行无阻。

他将船舵往左转，小船猛地扎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。芦苇秆划过船身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响，像无数只手在拉扯。归鸿剑突然出鞘，剑锋扫过迎面扑来的苇叶，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青绿，沾在剑穗上，红与绿纠缠成一团。

“燕长风，别躲了！”灰袍人的声音穿透雾霭，带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，“你爹当年就是这么躲的，结果呢？还不是被我们堵在莲池边？”

燕长风的手猛地攥紧剑柄，肋下的旧伤突然隐隐作痛。腐心散的余毒像被这声音惊动，顺着血脉往上窜，带来一阵尖锐的麻痒。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：“影阁的人善用言语攻心，需沉住气。”

小船穿出芦苇丛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片开阔的水域，水面上漂浮着数十根木桩，桩顶都系着黑幡，幡面绣着完整的莲纹。

“莲桩阵。”燕长风的瞳孔微缩。这阵法他在父亲的兵书里见过，木桩下藏着暗桩，一旦触碰就会触发机关，水底的铁网会瞬间收紧，将船只困死。

灰袍人的快船停在阵外，船头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——左眉角有颗痣，与芦苇荡那个黑影竟有几分相似。“你爹当年就是在这里被擒的，今天，就让你子承父业。”

燕长风没答话，只是将归鸿剑横在身前，剑穗的红绸突然绷直，指向左侧第三根木桩。父亲的兵书里记着，莲桩阵的生门，永远在与阵眼呈斜对角的位置。

他猛地调转船舵，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根木桩。灰袍人在后面冷笑：“自寻死路！”话音未落，水面突然涌起暗流，数十根铁刺从水底钻出，直刺小船的船底。

燕长风纵身跃起，归鸿剑在半空划出银弧，剑穗的红绸缠住木桩顶端的黑幡，借力猛地一拽。黑幡被扯断的瞬间，水面传来“咔咔”的机关启动声，那些铁刺竟缓缓缩回了水底。

“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灰袍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
燕长风落在船头，归鸿剑归鞘时，红绸扫过水面，带起一串水珠：“我爹的兵书，我读过。”

小船冲出莲桩阵时，身后传来剧烈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