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了落马坡,官道上的风便带上了些秋意。燕长风牵着两匹瘦马走在前面,归鸿剑斜挎在背上,剑穗的红绸被风掀起,扫过马臀上的旧伤,惹得马儿打了个响鼻。苏慕云跟在后面,怀里的锦盒被他用布带缠在腰间,少年时不时摸一把,像是怕那青铜片长了翅膀飞掉。
道旁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,铺在地上像层碎金。燕长风捡了片叶子捏在手里,叶脉清晰如网,倒像是羊皮卷上影阁分舵的分布图。他想起昨夜在破庙里歇脚时,苏慕云捧着那半块玉佩看了半夜,突然说:“这纹路倒像是张地图的一角。”
“不是一角。”燕长风当时正用树枝拨弄火堆,火星子溅在灰衫上,烫出个小洞,“是整个清风堡的布防图。当年父亲怕影阁偷袭,特意把布防图刻在了两块玉佩上,说‘双玉合璧,方能窥全貌’。”
苏慕云当时的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那我们是不是能找到影阁藏在堡里的暗哨?”
他没接话,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。清风堡早已成了废墟,去年他回去过一次,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蒿草,连父亲的书房都塌了半边,哪里还有什么暗哨。倒是在瓦砾堆里捡到个生锈的铜铃,铃舌上刻着个“云”字,是母亲当年给他系在襁褓上的。
“前面有个茶摊。”苏慕云突然指着前方,少年的声音里带着雀跃,“我们歇歇脚吧,我快饿死了。”
茶摊是用茅草搭的,支着两张矮桌,桌腿都有些晃。摊主是个瞎眼老妪,正坐在竹椅上编草绳,手指枯瘦如柴,却异常灵活,草绳在她膝间游走,很快就成了个结实的结。
“两位客官,要点什么?”老妪的声音透着股风烛残年的沙哑,耳朵却很灵,听见马蹄声就停了手。
“两碗热茶,再来两笼包子。”燕长风将马拴在树桩上,扶着苏慕云在矮桌旁坐下。少年的腿伤还没好利索,走这段路已是满头汗。
老妪摸索着起身,往陶壶里添了柴,壶底的火苗舔着陶土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“听客官的口音,不是本地人吧?”她一边往碗里倒茶,一边慢悠悠地说,“这世道不太平,往京城去的路,更是险。”
燕长风端起茶碗,热气模糊了视线。茶水里飘着片茶叶,像只翻肚的鱼。“老人家去过京城?”
“去过。”老妪笑了,皱纹挤在一起,“年轻时在宫里当差,见过圣上的龙袍,那金线绣的龙,眼睛是用明珠镶的,亮得晃眼。”她顿了顿,手里的草绳突然打错了个结,“后来啊,宫里出了乱子,我就瞎了眼,流落到这路边摆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