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寺的木门早被虫蛀空了大半,风穿过破洞,发出呜呜的响,像谁在暗处哭。燕长风坐在香案前的蒲团上,归鸿剑横在膝头,剑穗的红绸垂落,扫过地上的碎瓦片,带起些经年的尘土。
苏慕云蹲在角落,正用石块打磨那枚青铜令牌。少年的侧脸被佛龛漏下的月光照亮,鼻梁上还沾着灰,是从杂货铺地道爬出来时蹭的。他磨得专注,令牌边缘的毛刺刮过掌心,留下道浅痕也浑然不觉。
“老管家说,影阁的阁主今夜会来青石镇。”苏慕云突然开口,石块在令牌上划出细碎的火星,“他还说,阁主脸上有块胎记,像朵莲花,就印在左眉骨上。”
燕长风的指尖在剑鞘的缠枝纹上摩挲,那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却依旧能摸到凸起的棱角。他想起破面杀手被擒时的疯话:“阁主的莲花记,是用活人血养出来的,每杀一个清风堡的人,那印记就红一分……”
佛龛上的长明灯突然摇曳了一下,灯芯爆出个火星,照亮了供桌下的阴影——那里蜷缩着个黑影,气息微弱,像只受伤的兽。
“谁?”燕长风的归鸿剑瞬间出鞘,剑鸣刺破残寺的寂静。
黑影动了动,发出嘶哑的咳嗽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借着月光举起——是半块玉佩,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半朵莲花,恰好能与苏家小姐临死前攥着的那半块拼合。
“是……是自己人。”黑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是……苏家的老仆,当年……当年藏在水缸里,才躲过一劫。”
苏慕云猛地站起来,石块从手里滑落,砸在令牌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“你认识我爹娘?”
老仆挣扎着坐起来,月光照亮他脸上的疤痕,纵横交错,像被刀刻意划出来的。“小少爷……老奴找了你好多年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层层解开,里面是件婴儿的襁褓,布料早已泛黄,边角绣着与剑穗相同的缠枝纹,“这是你满月时,夫人亲手绣的,她说……说要是有一天找不到你,就凭这缠枝纹认亲。”
燕长风的目光落在老仆的手腕上,那里有圈极深的勒痕,边缘泛着青黑,像是常年戴着镣铐留下的。“你这些年,在哪?”
老仆的身子抖了抖,像是被问中了痛处,声音突然发紧:“在影阁的地牢里……他们抓我去,不是为了杀,是为了问……问清风堡的密道图……”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泥里,“他们用烙铁烫我,用盐水浇我的伤口,可我没说……我知道,这是留给小少爷最后的念想……”
佛龛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响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草堆里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