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的晨雾总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,混着灶间飘来的柴火香,在巷弄里漫开时,倒像浸了水的棉絮,软乎乎地裹着人。燕长风坐在镇口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,归鸿剑斜倚在腿边,剑穗垂落的红绸沾了些夜露,被晨光染成半透明的粉,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温软。
不远处的石阶上,苏慕云正蹲在那里给伤口换药。少年的胳膊上缠着布条,是昨夜从黑风寨逃出来时被箭划伤的,血渍透出来,在粗布上洇出暗沉的团。他咬着牙往伤口上撒草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却没哼一声——这性子倒像极了当年的自己,明明疼得指尖发颤,偏要把所有声响都咽进肚子里。
“用烈酒冲过再敷药。”燕长风忽然开口,声音被晨雾滤过,少了些冷硬。他从怀里摸出个陶瓶,抛过去时在空中划出道浅弧。
苏慕云抬手接住,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漫开,让他指尖的颤抖平复了些。“谢燕大哥。”少年仰头灌了口烈酒,喉结滚动时,喉间的灼痛竟压过了伤口的疼。他倒出些酒在布上,猛地按在伤口上,这才闷哼出声,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燕长风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颈上,那里有块浅褐色的胎记,像片蜷曲的枯叶。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块印记,总在灶台边被火光映得发亮,那时的手还很小,总爱抓着自己的衣角,奶声奶气地喊“长风哥哥”。只是那声音后来被火舌舔舐的噼啪声吞了,连带着灶台边的身影,都成了归鸿剑穗上磨不掉的锈。
“黑风寨的人,天亮前撤了。”苏慕云忽然开口,将拧干的布条重新缠好,动作已经稳了许多,“我看到他们往西北去了,好像扛着个大木箱,沉甸甸的。”
燕长风指尖摩挲着归鸿剑的剑柄,那里的纹路被磨得光滑,却依旧能摸到当年刻下的凹槽——是用烧红的铁钎一点点烙上去的,每个转折都藏着字。他曾以为这些字会跟着那场大火烧成灰烬,直到昨夜在黑风寨的地牢里,看到石壁上凿着的相同纹路,才惊觉有些东西就像草籽,哪怕被埋在焦土里,遇着点潮气就能疯长。
“他们要去断魂崖。”燕长风站起身,归鸿剑被他拎起时带起阵轻响,剑穗的红绸扫过青石板,像道突然绽开的血痕。“那里有处废弃的祭坛,是二十年前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半天才续上,“是些旧东西的埋骨地。”
苏慕云抬头时,正撞见他垂眸的瞬间。晨光从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,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,那些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忽然柔和了些,像被晨露浸软的冰。少年忽然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