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清风堡的断墙时，燕长风正坐在祠堂的基石上，手里捏着那半块碎玉佩。玉质温润，断口处的焦痕被指腹磨得发亮，云纹的残尾像条没写完的尾巴，勾着他心里的沉郁。

苏慕云抱着捆柴禾过来，见他对着玉佩出神，便将柴禾往火堆里添了些，火星噼啪炸开，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。“燕大哥，白爷爷说这玉佩上的云纹，比寻常的多了道弯。”少年蹲下身，指着玉佩上的纹路，“他说那是清风堡主才能用的‘绕峰纹’，寻常堡民的云纹都是直的。”

燕长风的指尖在那道弯上顿了顿。母亲的剑穗上，云纹也有这么道弯，只是更浅些，像被刻意绣得收敛。他一直以为那是母亲的巧思，如今看来，或许藏着更深的缘故。

“白老先生还说什么？”

“说当年堡主夫人，也就是你娘，出嫁前是堡里的绣娘，最擅长绣云纹。”苏慕云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，“他说你娘绣的云纹，看着软，骨子里却有股韧劲，像能挡风似的。”

挡风……燕长风想起母亲把他塞进地窖的那个夜晚，外面火光冲天，她的手却稳得很，一针一线将剑穗缝在他的衣襟里，说：“带着这个，就像娘在身边。”

那时他不懂，只觉得红绸扎眼，不如别的孩子的剑穗华丽。如今这红绸磨得发亮，却成了他最贴身的念想。

夜渐深，堡里的灯火次第灭了，只剩祠堂的火堆还亮着。燕长风将玉佩揣进怀里，起身往堡西的老窑厂走。那里是当年清风堡烧砖制瓦的地方，按察使派来的匠人说，窑底的灰烬里，或许能找到些未烧尽的旧物。

窑厂的断壁比别处更黑，像被烟火啃过的骨头。燕长风用归鸿剑拨开地上的碎砖，剑尖偶尔碰到硬物，发出沉闷的响。走到最里面的老窑前时，剑穗的红绸突然被什么勾住了——是根嵌在砖缝里的银针，针尾缠着点暗红色的丝线，正是母亲常用的绣线。

他蹲下身，用剑鞘撬开那块砖，砖下露出个小小的陶罐，罐口盖着片残破的绣绷，绷上还留着半朵没绣完的云纹，针脚与剑穗上的如出一辙。

罐里装着些零碎物件：半块绣帕、几枚银针、还有张泛黄的纸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，墨迹被水洇得发糊，只能辨认出“云纹”“密道”“西崖”几个字。

燕长风的心猛地一跳。西崖正是父亲坠崖的地方，母亲在这里写下这几个字，难道是在暗示什么？

他将纸小心地展开，借着月光细看，发现纸的边缘有个极淡的指印，沾着点窑灰，像个小小的“燕”字——是父亲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