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归雁湾的薄雾时，晓星是被一阵槐花香弄醒的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看见窗台上多了串槐花，是新摘的，带着晨露，花瓣上还沾着几粒细小的盐晶——想来是阿远一早去环宇槐下摘的，顺便带了点盐仓的细盐，说是“给花提提鲜”。

“醒了？”阿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点笑意，“七爷爷让把昨天晒的盐收进仓，说今天有雨。”

晓星趿着鞋跑出去，看见盐场的白花花一片已经被收了大半，阿远正扛着袋盐往仓里搬，裤脚沾着的盐粒蹭在青石板上，留下串细碎的白痕。环宇槐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，第139圈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清晰，像条淡褐色的丝带，缠着树干。

一、盐仓深处的信笺

“七爷爷在里屋翻旧物呢，说找到些太奶奶的东西。”阿远放下盐袋，指了指盐仓最里面的隔间。晓星跟着他走进去，看见七爷爷正蹲在个樟木箱前，手里捧着叠泛黄的信笺，老花镜滑在鼻尖上。

“这是你太奶奶当年写给太爷爷的信，”七爷爷指着信笺上的字迹，“你看这笔迹，跟晓星你的有点像，都是这么娟秀。”

晓星拿起最上面的一封，信纸薄得像蝉翼，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：“环宇槐又发新芽了，今年的盐晒得好，仓里的木匣该添新账了。昨日你去镇上换糙米，我在盐池边种了几棵柽柳，等它们长起来，就不用怕台风掀屋顶了……”

信里夹着片干枯的槐叶，叶脉清晰，边缘还留着个小小的齿印——七爷爷说，那是太爷爷当年看信时咬的，“他总爱这样，看到高兴处就咬槐叶，说是留个念想。”

晓星忽然注意到，每张信笺的右下角都画着个小小的盐仓，仓顶飘着缕炊烟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日期，刚好能和环宇槐的年轮对上。“民国三十五年三月十二”那张，画的盐仓旁多了个小人，正踮着脚往树上摘槐花，旁边注着：“阿禾今日又偷摘槐花，说要给盐袋缝香包。”

“阿禾就是你太奶奶的小名。”七爷爷笑着擦了擦眼镜，“她总说槐花混着盐香最好闻，能驱虫。”

阿远在箱子底下翻出个布包，解开时飘出阵槐花香——里面是十几个小香包，用粗麻布缝的，里面塞满了晒干的槐花和盐粒。“这是太奶奶做的，当年盐仓总闹虫子，她就做了这些挂在梁上。”他拿起一个递给晓星，“你闻，还有香味呢。”

晓星把香包凑到鼻尖，槐花的清甜混着盐的咸涩，竟有种特别的安心感。她忽然想起昨晚的盐灯，原来归雁湾的味道，从来都是这样——咸甜交织，像极了日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