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雁湾的潮水总带着股倔劲儿,涨潮时能漫过环宇槐的第三圈老根,退潮后又把细碎的贝壳、褪色的网片、甚至半块船板留在树底,像给年轮送来了一串湿漉漉的标点。第115圈年轮就在这样的潮起潮落里,慢慢显露出清晰的纹路——比上圈更宽些,沟壑里还凝着未干的海水,用指尖一捻,能尝到咸涩的盐粒。
“拓印纸得用楮树皮做的才成。”七爷爷蹲在树底,手里的竹刀轻轻刮着年轮边缘的青苔,“这圈沾了太多海水,普通纸吸不住潮气,拓出来的纹路会发皱。”他身旁堆着刚剥好的楮树皮,纤维白生生的,像一束束泡在水里的棉线。
晓星蹲下来帮忙整理树皮,指尖触到树皮内侧的绒毛,软得像雏鸟的羽毛。“七爷爷,您说树会不会嫌海水咸啊?”她看着年轮里积着的小水洼,里面浮着片完整的海虹壳,壳上的纹路竟与年轮的某个转角完全重合。
“它要是嫌咸,就长不到这么粗了。”老人笑出声,竹刀在树桩上划出浅痕,“环宇槐的根,能顺着潮痕往深海扎三丈,咸水越浓的地方,根须越密。你看这第115圈,”他指着最外侧的纹路,“比里面的深了半分,就是上个月大潮灌进来时,它憋着劲长的。”
阿远扛着新织的渔网从船坞走来,网绳上的桐油味混着海水的腥气飘过来。“老陈说今早捕到的海鲈鱼,有两条鳃盖骨上带着环宇槐的树胶,”他把渔网铺在树底,网眼的大小刚好能框住第115圈的轮廓,“他让我把网晾在这儿,说沾沾树的潮气,往后撒网能多兜住些鱼。”
渔网在树底铺开,像张巨大的蛛网,网眼与年轮的纹路一一对应,连最细微的分叉都分毫不差。晓星忽然发现,网绳的结与七爷爷编渔笼的“槐花扣”如出一辙,而年轮的沟壑里,恰好嵌着几粒去年秋天的槐籽,外壳已经泡得发胀,正顺着潮痕慢慢往泥土里钻。
“它们在互相学呢。”她捡起粒槐籽,往渔网的某个结眼里一塞,刚好卡住,“树学网的样子长年轮,网学树的样子结扣。”
潮水开始退了,露出滩涂上密密麻麻的小孔,那是招潮蟹的家。七爷爷把楮树皮放进石臼,加了点海水捣起来,“得用这水调浆糊,拓印才能粘住树纹里的盐粒。”木槌撞击石臼的“咚咚”声里,树皮渐渐捣成了浆,白色的纤维混着海水,像融化的雪。
晓星和阿远拿着拓印纸蹲在树桩两侧,纸页浸了浆糊,贴在年轮上时发出“嘶啦”的轻响。阿远的指腹蹭过最外侧的纹路,那里有块浅褐色的痕迹,是上个月台风时,船板撞在树上留下的印子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