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声钟响落定，余音还在殿中回荡。

陈玄风单膝跪地，手里的玄霜剑插进地面半寸，剑身裂开一道细缝，从头到尾。他右臂垂着，魔纹彻底熄了，左眼金红光芒也快灭了。但他没倒，也没闭眼。

孟小九跪在另一边，双手撑地，指尖全是血。招魂幡只剩半截杆子，歪歪地插在她脚边。她喘得厉害，胸口一起一伏，但脑子是清醒的。

楚河还躺在原地，仰面朝天，左手掌心接住三片碎骰子。右手慢慢从胸前滑下去，落在肚子上。呼吸比刚才稳多了，虽然脸色还是白的。

没人说话。

可这片安静没持续几秒。

那团黑雾崩解的地方，突然炸出一股阴风。烟尘翻滚，无数张人脸从灰烬里冒出来，扭曲着，尖叫着。有的嘴咧到耳根，有的眼睛爆开，全都冲着三人嘶吼：“还我命来——莫入轮回——”

怨灵出来了。

不是一只两只，是一大片。像潮水一样往四周散开，撞在骨墙上砰砰作响。有些直接扑向三人，想钻进身体。

陈玄风猛地抬头，咬牙站起。右腿抖得不行，但他用剑拄着地，硬是把身子撑直了。他盯着那些乱飞的怨灵，声音沙哑：“它们不是敌人。”

孟小九也动了。她抹了把嘴角的血，扶着招魂幡残杆站起来。双腿发软，但她没退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一只陶壶，不大，壶口封着黄泉露水浸过的布条。这是她偷偷调的汤，加了人间烟火气，又融了自己的神魂精粹。本来不想这么早用，但现在没别的办法。

她拔掉塞子。

一股淡粉色的雾气飘出来，带着点糖葫芦的甜味。不浓，但很真实。

她开始唱。

还是那首《幽冥引渡谣》，但调子变了，慢了些，像是哄孩子睡觉的歌。每唱一句，就洒一点汤雾出去。

雾气碰到怨灵，立刻裹住它们的脸。那些扭曲的表情慢慢松下来，眼神也不再凶了。有的愣住，有的低头，最后化成一点光，轻轻散了。

一只怨灵冲向楚河，已经贴到他鼻尖了。

孟小九抬手，把最后一块银铃残片甩出去。“当”一声撞在怨灵身上。那东西一顿，汤雾追上来，把它包住。几秒后，光点升起，消散。

她松了口气，靠回招魂幡上。

陈玄风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但他眼里有东西闪了一下，像是敬佩，又像是心疼。

他知道这汤不好做。

不是材料难，是心意难。她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