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把断剑从地上拔出来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
剑柄沾了血,滑得差点握不住。
他没管这个,只把剑横在腿上,低头看右臂。魔纹还在发烫,但不像刚才那样炸开红光,现在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,闷着火。
孟小九坐在他左边,靠着一块碎裂的石碑。她招魂幡横放在膝上,银铃不响了。阴阳双瞳盯着空中那些还没散尽的画面——一个小孩偷吃供果被和尚追打,一个老头晒太阳流口水,油滴在经书上……这些片段飘着,像汤锅里的菜叶。
楚河靠在右边柱子上,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,停住。他盯着掌心那点磨损的“骗”字,忽然说:“我师父那天烧经书,不是因为恨佛门。”
他抬头,“是因为饿。他碗里只剩半块馍,怕冷了。”
陈玄风抬眼。
“轮盘排斥的不是情绪,也不是记忆。”楚河声音低下来,“是‘真实’。”
孟小九哼了一声:“所以它怕我们活得像人?”
“对。”陈玄风点头,“它怕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怕修行者也会馋,会怕死,会为了一口吃的撒谎打架。”
他顿了顿,“怕我们不是完美的亡魂。”
三人静了一会儿。
外面没有动静。假阎罗王没回来。度化轮盘悬在半空,主轴断了,投影歪斜,像坏掉的老式电视。可谁都知道它还能修。
时间不多。
陈玄风闭眼,重新回放刚才那一幕——佛光落下,触到魔纹的瞬间,停了一下。不是被挡住,是本能地退开。就像脏水不敢碰干净布。
“你们发现没有。”他睁眼,“那些画面里,越普通的事,它反应越大。”
“小孩偷吃供果,比斩杀金身的场面更让它失控。”
孟小九皱眉:“所以它的弱点,是‘不该出现的东西’?”
“不是弱点。”楚河摇头,“是结构问题。它是规则化身,必须维持秩序。一旦出现无法归类的内容,系统就会卡顿。”
他敲了敲骰子,“就像程序遇到错误代码。”
陈玄风突然想起赵火炉说的话。
“最狠的火,是人心点的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。现在懂了。
人心点的火,不讲道理,不分对错,能为一碗粥守一夜,也能为一口饭拼命。这种东西,没法放进轮回体系里称重算分。
“它怕的不是力量。”他说,“是‘不可控’。”
孟小九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所以不用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