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很轻，但陈玄风听得清楚。

他没回头，右手压住右臂，魔纹还在跳，像有火在皮下烧。他左手撑地，慢慢站起来，骨头发出轻微的响。玄霜剑还在手里，剑尖朝下，插进骨砖缝里借力。

孟小九睁开眼，手立刻摸向招魂幡。

她没动，只是把幡杆往地上一顿。银铃没响，但她知道这动作能让人心安一点。她抬头看向阵中央，残魂坐着，光影比刚才稳了，眼睛有了光，不是佛门那种金灿灿的假光，是黑夜里的一点星。

“你说吧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听着。”

残魂缓缓抬手，掌心浮出一道虚影，像是书页，又像是卷轴。那东西残缺不全，边角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。上面原本有字，现在被一层金色印记盖住，那金印像符咒，又像经文，密密麻麻爬满纸面。

“这是……生死簿的一部分。”残魂声音沙哑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，“我执掌幽冥时，它记的是万魂归途。善者升，恶者罚，迷途者引，孤魂者安。可百年前，佛门来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光影晃了晃。

陈玄风咬牙，左眼金红一闪。他没说话，但手指攥紧了剑柄。

“他们不说破规矩，只改规则。”残魂继续说，“一部《往生度化经》悄悄接入轮回系统，所有亡魂只要没经过‘佛光普照’，就会自动导入功德池。表面说是积德修行，实则是抽灵炼愿。”

“抽灵？”孟小九问。

“抽的是魂的根本。”残魂点头，“灵性被抽走，魂就成空壳。空壳入轮回，记忆不存，因果断绝。你以为投胎是新生？不，那是重置。你忘了前世，不是因为天道如此，是因为有人不想你知道。”

陈玄风喉咙动了一下。

他想起北原祖祠下的九千孤坟。那些坟没有碑，没有名，只有族谱上一排排空白。长辈说那是战死无归的先祖，可没人超度，没人祭拜，连鬼差都不去。

“所以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低，“北原那些孤坟，是因为你们被关了，轮回断了，他们回不来？”

残魂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只是点了点头。

陈玄风低头，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。血已经结痂，但裂口又崩开了。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脑子里翻出来的东西——前世最后看到的画面。

一个和尚笑着，把手按在一个孩子头上。孩子脸上本来有笑，下一秒眼神就空了。和尚说：“施主与我佛有缘。”

原来不是度化。

是收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