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骨台阶一级级往下。

陈玄风踩在上面，脚底能感觉到骨头的裂纹。这些骨头来自不同地方，颜色深浅不一，有些发黑，有些泛青，像是被血泡过又晒干。他没低头看，只是往前走。右臂魔纹开始发热，不是烫，是那种从皮肉底下钻出来的温热，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点了一根火柴。

孟小九跟在后面半步，判官笔横在胸前。她没再说话，刚才那句“勿忘”散成灰之后，她就闭了嘴。银铃挂在笔尾，不动了。她咬过舌头，嘴里还有铁锈味，但她不怕这个。她怕的是耳边那些声音——不是哭，也不是喊，是轻飘飘的，像谁在她脑门上贴了张纸条，写着“你也会变成这样”。

楚河落在最后。

他摸出骰子，在掌心滚了三圈。手指有点抖。骰子停住，朝上的那面是个“凶”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把骰子塞回怀里，又摸出个酒葫芦。拔开塞子闻了闻，是烈的。他没喝，只是把酒倒在手背上。液体滑下去的时候，皮肤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，像是沾了火油。

“这鬼气不对。”他说，声音压得低，“太齐了。”

陈玄风没回头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正常阴地，鬼气是乱的。越深越杂，像风吹树叶。可这儿……”他吸了口气，“像被人排练过，一步一个节拍，专往人脑子里钻。”

话音落下，四周的黑雾动了一下。

不是飘，是涌。像水被搅动，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。空气变得粘稠，呼吸时肺里像塞了湿棉花。陈玄风脚步没停，但左手悄悄按住了剑鞘末端。他能感觉到左眼在跳，金红异色在眼皮底下翻腾，像是有东西想往外看。

他没让它出来。

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前世死前最后一刻的画面，佛光如瀑，把他钉在阵心，他抬手想撕开天幕，结果只抓下一缕灰烟。那一幕藏在破妄之瞳里，平时不动，一旦受刺激就会冒头。

现在它醒了。

但他不能让它主导。

他用力眨了一下眼，把那股躁动压回去。然后低声说了句：“我认得这条路。”

孟小九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不是第一次来。”他继续往前走，“上辈子，他们带我去轮回诏令台，走的就是这条道。只不过那次我是被锁链拖着，这次是我自己走。”

楚河喘了口气：“所以你知道前面有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，“但我记得这种感觉。鬼气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让人怀疑自己。让你觉得走错了，让你觉得自己早就该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