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抽搐,是主动的。指甲抠进冰面,留下三道带血的划痕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从泥潭底下爬出来的第一口气。眼皮重得像压了铁块,但他硬是把左眼撑开了。
金红的光很弱,照不出多远,只够看清面前插着的那把剑。玄霜剑歪在冰上,剑身还亮着四个字:真情不灭。
他盯着那光,脑子慢慢转起来。
记得自己倒下了。
记得地藏王被撞进海里。
记得赵火炉说锅里的粥还没吃完。
现在海退了。水位低了一大截,露出底下黑泥和碎石。远处有块石碑立着,上面三个字——忘川渡。谛听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
他想坐起来,腰刚用力就一阵发空。右臂的魔纹凉了,但皮肤底下像有根针在扎。他没管,伸手去够剑柄。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,海面突然泛起一层光。
不是佛光,也不是魔气。
那光从海底冒出来,带着点温热,像谁煮了一碗刚冒泡的糖水。他认得这味道。
孟小九的血。
水面开始晃,映出影子。不是现在的她,是个穿粗布衣裙的小姑娘,十五六岁的样子,石榴红的裙子还没染上银铃,脚踝细得能掐断。她跪在一片灰烬前,手里捧着一团火。那火不大,颜色也不正,青里透黑,边上还卷着金丝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
小姑娘低头看着火,咬破手指,血滴下去。
火没炸,也没灭,只是缩了一下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她又滴了一滴,两滴,十滴……血顺着指尖流到手腕,再滑到手肘,衣服全湿了。火终于撑不住,噗的一声熄了。
天上立刻打雷。一道白光劈下来,把她整个人罩住。好多经幡从虚空中飞出,缠住她的头、肩膀、脚踝,往四面八方拉。她张嘴喊,声音听不见,但口型清清楚楚:
“不归。”
画面到这里停了。
陈玄风胸口一闷,像被人拿擀面杖碾过。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,但就是知道——那是真仙的道心之火。百年前就被佛门盯上,要灭。没人敢动手,只有这个小姑娘,用血浇灭了它。
然后他们把她记忆挖了,送去当孟婆的侍女。后来她逃出来,在北原古战场抢舍利,第一次笑了。
原来她早就认识这痛。
原来她比谁都早站在这条路上。
他想说话,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影子散掉,最后只剩一句飘在风里的声音:
“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