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眼角还挂着血痕,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块铁。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刚才那一剑不是他出的,是玄霜剑自己动了。可他知道王凌峰来了,因为脚下那股银色的热流正顺着经脉往上爬,像是一条细线把他快要散掉的魂一点点拉回来。
地面开始震动,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抖,而是有节奏的、像是心跳一样的震。一道道纹路从他脚底蔓延出去,灰白色的火苗顺着线条燃起,不烫人,却刺眼。那是北原祖祠的地底阵纹,王凌峰用精血唤醒了它。
王凌峰站在三步之外,右手手腕还在滴血。血珠落在阵心位置,立刻化作符火窜上半空,又落回地面,连成一个完整的圈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斩道剑插进身前泥土里,双手结印。
两柄剑同时响了。
玄霜剑颤了一下,剑尖缓缓抬起。斩道剑也跟着震动,嗡鸣声越来越急。它们像是认出了彼此,又像是在试探,最后同时离地而起,在空中划出弧线,剑尖相对,开始旋转。
一圈,两圈,速度越来越快。
风起来了,不是自然的风,是剑气搅出来的风暴。黑白两色的气流缠在一起,越卷越高,形成一道直通天际的龙卷。陈玄风感觉胸口发闷,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不上不下。
他抬手,想碰剑柄。
手指刚伸出去就被一股力量弹开。那不是敌意,更像是警告——这一击不能靠外力,必须是他自己去接。
他咬牙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腿软得厉害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他还是往前挪,一寸一寸靠近那团剑气风暴。
就在他指尖触到玄霜剑的瞬间,记忆炸开了。
他看见十六岁的自己跪在祖祠地底,浑身是血,睁不开眼。耳边传来金属刺入骨肉的声音,接着是一声闷哼。他抬头,看见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挡在他前面,左肩插着一根钉子,黑色的血顺着铠甲往下淌。
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
他说:“走。”
陈玄风记得那个声音。那是陈青锋,他大哥。
画面一转,他又站在一片废墟里,天空裂开,佛光如雨落下。他自己躺在地上,身体被撕成两半,一半泛着金光,一半冒着黑焰。他听见有人在哭,又好像在笑。然后一声呐喊从远处传来,穿透所有喧嚣——
“护我家园!”
那不是他的声音。是烟火城里卖糖葫芦的老头,是巷口修鞋的大婶,是蹲在墙根下吃面的孩子。是那些他拼命守住的人,在替他喊出最后一句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