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凌峰的剑域在抖。

不是剑气不稳，是他的手在抖。指尖发麻，血从七窍往外渗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斩因果剑插在地上，剑身嗡鸣，像是快撑不住了。那些小普度尊者的佛号还在响，一圈圈往人脑子里钻，像针扎。

孟小九看见了。

她靠在锅边，膝盖发软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可她还是看见了——王凌峰跪着，没倒；陈玄风坐着，法相没散；真阎罗王闭着眼，锁链还缠着手腕。

没人能动。

那就只能她来。

她咬破舌尖，疼得眼前一黑。这招她以前试过，疼能让人清醒。她伸手去够乾坤锅，手指抖得抓不住，试了三次才把锅抱起来。

锅很烫，但她不怕。

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把锅倒扣在地上。

“咚”一声。

金光从锅底缝隙里冒出来，像水一样漫开。接着是烟，热乎乎的炊烟，带着米粥、烤红薯、炸酱面的味道。烟升上去，越扩越大，整个大厅都被裹进去了。

汤域开了。

烟里开始出画面。

一个小男孩在巷子里跑，手里攥着半块糖饼，后面一个老太太追着他喊：“慢点！别摔了！”

一对夫妻坐在小摊上吃馄饨，男的把碗里的肉全夹给女的，女的又偷偷夹回去。

两个老头在公园下棋，一个悔棋，另一个拍桌子骂街，旁边一群老头哄笑。

还有个姑娘蹲在路边哭，男朋友蹲着给她系鞋带，一句话不说，系完拉她起来走了。

全是些小事。

可就是这些事，让那些小普度尊者停了嘴。

他们的佛号卡住了。

一开始是节奏乱，念到一半突然停住。然后有人低头，肩膀开始抖。再后来，一个接一个，全都捂住了脸。

他们不是哭，是憋不住。

那些声音不再是经文，变成了抽气声、呜咽声，最后干脆放声大哭。他们穿着白袍，披着袈裟，可站在这里的人，像是被扒了皮，露出里面那个曾经也吃过母亲煮的面条、也被恋人牵过手的普通人。

炊烟绕着他们转。

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淡，像雾被风吹散。影子一块块剥落，掉在地上就没了。没有爆炸，没有惨叫，就这么安静地消失了。

只剩一根锡杖。

铁做的，九个铜环，静静躺在地上，一点光也没有。

孟小九松了口气。

她双膝一软，直接坐到地上。屁股砸在石板上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