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，靠着灶台坐。孟小九也坐旁边，晃着脚，银铃叮当响。

“你说，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这样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少装深沉！我觉得能！”

“随你。”

他抬头看天。阳光很好，云很淡。远处有人放风筝，线扯得老长。一个孩子跑过他面前，手里举着糖葫芦，光点落在上面，糖衣闪了一下。孩子停下来，咬一口，笑出声。

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。他们不再摸额头确认烙印是否消失，不再半夜惊醒。一个母亲给孩子梳头，轻声唱歌。父亲蹲在门口磨刀，准备晚上切肉。老人坐在树下下棋，骂骂咧咧。狗在街上跑，猫在房顶晒太阳。

陈玄风把空碗放在地上。赵火炉走过来，又给他添了一勺。

“再来点？”

“够了。”

“不够也得吃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他没说话，接过碗，又喝了一口。

孟小九忽然站起来，指着对面摊子：“哎！那边有棉花糖！我要吃！”

“你刚才不是吃饱了？”

“那不一样！这是新吃的！”

“行行行，去吧。”

她蹦蹦跳跳跑过去。他看着她的背影，石榴红裙摆在风里晃，像一团火。他低头，发现肩头落了片糖纸碎屑。他没掸掉。

楚河的声音又从巷子里传来：“谁请我喝酒？我这有新酿的桂花露！”

“你哪来的酒？”赵火炉回头吼。

“偷的！”

“滚蛋！”

人群哄笑。一个少年抱着酒坛跑出来，后面追着个胖厨子。酒洒了一路，香味飘满整条街。

陈玄风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。他走到糖画摊前，见孟小九正踮脚等棉花糖。摊主笑着递给她，顺手塞了颗糖给孩子。

他掏出铜板付钱。

“不用了，”摊主摆手，“刚才那顿，够了。”

“这一顿，是我请她的。”

他接过棉花糖，递给孟小九。她咧嘴一笑，咬了一大口，脸颊鼓起来。

“你也吃。”

“我不爱吃甜。”

“你骗人！你上次吃糖画都皱脸，肯定是爱吃才装讨厌！”

他没反驳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饭香、酒气、孩子的叫声。

他站在街中央，周围全是人。没有人跪，没有人拜，没有人把他当神。他们只是活着，像从前一样，也像从未被夺走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