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石阶上，砸出一个红点。

陈玄风没动。左眼还在流，但意识没散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，像是有东西从血脉深处被唤醒了。不是痛，也不是热，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震动，顺着右臂魔纹一路往上爬。

玉瓶已经碎了。最后一丝先祖残魂回归，身后虚影站得笔直，剑尖仍指着莲台上的普度尊者。

可就在这时，佛国虚影忽然一颤。

一道黑电从裂缝里冲了出来。

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，直接缠上了普度的脖子。他闷哼一声，佛珠崩断三颗，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色。

“你……还没死透？！”

那黑电不答话，只是越缩越紧，连带着整个佛国都在晃。莲花一片片枯萎，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因果线，全在剧烈抖动。

玄霜剑突然自己飞了起来。

剑柄朝前，剑尖微微下垂，魔纹泛起暗光，和那道黑电之间竟有了呼应。一明一灭，像在对话。

陈玄风没去抓它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动。刚才那一波记忆冲击刚稳住，识海还嗡嗡作响。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残魂的声音突然炸开，齐声哀嚎，像一万根针扎进脑子。

他咬牙撑住。

前世他也听过这种声音。不是佛音，是囚笼里的哭喊。那时候他还信佛门清净，以为超度是解脱。后来才知道，这些人根本没走，他们被锁在莲花芯里，日日夜夜诵经赎罪。

而现在，这些声音变了。

不再是单调的经文，而是混进了别的东西——愤怒、不甘、还有……一丝熟悉的执念。

他猛地睁眼。

破妄之瞳还在运转。视野里，每一条因果线都清晰可见。普度身后的佛国不再是金光灿灿的净土，而是一座巨大的牢笼。每一朵莲花下面都挂着一个扭曲的人形，双手被锁链穿过掌心，嘴里不断吐出佛言。

那些话不是自愿说的。是被逼的。

而那道黑电，正是一条挣脱出来的锁链所化。

“你是谁？”陈玄风低声问。

黑电没理他，反而转向玄霜剑，绕着剑身转了一圈。剑柄魔纹亮了一下，像是回应。

陈玄风忽然想起来。

前世最后那一战，他试图融合佛魔之道时，曾感应到一缕外来的意识帮过他。当时只当是错觉，以为是濒死幻象。可现在再回想，那股力量和眼前这道黑电的气息，完全一样。

而且，右臂魔纹传来的震动也越来越强。不是攻击性的侵蚀，倒像是老朋友见面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