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崖下往上吹，带着山石和青苔的凉气。我坐在东崖台的边缘，背靠着一块凸出的岩石，剑横放在膝上。手指还残留着白天挥剑三百遍后的酸胀感，虎口裂开的地方结了层薄痂，一碰就有些发紧。油灯没点，屋里也没回去，我不想动。

白天练完最后一轮基础式时，太阳已经落进山后，天边只剩一道暗红的线。我收剑回鞘，站在崖边喘气，腿像灌了铁水一样沉。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只觉得这一天天地练下去，总有一天能跟得上师父说的那个“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”的境界。

可现在静下来，身体是累的，心却开始翻腾。

我低头看着膝上的剑。它很旧，剑柄缠着磨得发白的布条，护手处有几道划痕，是这些年一招一招磨出来的。它不响，也不亮，就像一把普通的铁剑。但我知道它不一样。从小在荒村，夜里妖风刮过林子，它会轻轻震动；第一次提剑对敌，我怕得手抖，它却在我掌心里发烫，像是在催我往前。

师父没说过它是宝器，也没讲过来历。我只是从小就带着它，走到哪带到哪。它成了我手里最熟悉的东西，比自己的呼吸还近。

我伸手摸了摸剑身，指尖顺着刃口滑下去。冷，但不是死物的那种冷，更像是……活着的皮肤。

我闭上眼，试着照师父白天说的那样，不去强求灵力运转，也不去逼自己进入什么状态。只是坐着，让风吹在脸上，让肩膀一点点松下来。手臂上的酸痛还在，但我没去管它。我告诉自己，今晚不为别的，就是坐在这儿，不练，不想明天的事，也不去算还差多少遍剑式才能达标。

就这样过了很久。

然后我忽然感觉到——剑动了一下。

不是我碰的，也不是风吹的。它自己震了半下，极轻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
我睁开眼，没动，也没握紧它。只是把左手轻轻覆在剑柄上，像小时候守夜时那样，低声问：“你还醒着？”

没有声音回应我，但那一瞬间，一股温润的气息从剑柄传进来，顺着掌心往手腕走，不快，也不霸道，就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推了我一下。

我屏住呼吸。

这感觉以前有过，但都是在危急的时候。比如那次在黑风岭被毒蛛围住，我眼看要撑不住，剑突然发烫，力气一下子涌上来，让我险险逃出生天。那时我以为是自己拼出了潜能，现在想想，或许不是。

或许，它一直在等我真正看见它。

我慢慢放松肩膀，不再把它当成一件兵器，而是当成……一个陪着我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