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从枯竹林外斜切进来，青白，薄，像一层未凝的霜。楚风仍站在青石旁，脊背离石面三寸，未靠，未松，也未动。他左手垂在身侧，指腹那道枯竹划出的细痕已结痂，浅红，硬壳微翘。右袖内袋里，青灰石子贴着小臂内侧，硌着皮肉，不凉，也不热。

他缓缓睁眼。

不是看天，不是看竹，是看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
三枚松子壳并排躺着，尖端微翘的那枚在最左，边缘有细裂的居中，浮着松脂的在右。两片赤阳藤叶叠在壳上，叶脉朝右，绒毛朝上，灰白粉末黏在叶脉凸起处，如一道极细的、歪斜的刻线。炭符纸折成的三角压在叶尾，边角齐整，折痕锐利。

他没碰它们。

只用目光一寸寸扫过：壳的弧度、叶的纹路、粉的聚散、纸的折角。

五息后，他开口，声音低，平，无起伏：“申时漏光，是窗破；戌时鸦影，是气引；而此痕……是刻痕复刻。”

话落，他拇指抵住青灰石子边缘，缓缓抬臂。石子离袖，悬于掌心上方半寸，圆润，沉实。他手腕未抖，肩未抬，只肘部微屈，将石子朝后崖方向轻轻一掷。

石子飞出十丈，未落地，撞上崖壁下方一块凸岩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碎屑簌簌落下。

他目光未追石子，只锁住那道三寸斜痕。

痕尾因震动浮起一层极淡青尘，细如雾，轻如烟，却稳稳悬在空中，不散，不坠，与昨夜老药童在地上划的“两横一点”同色同质——青中泛灰，带一丝地脉深处渗出的浊气。

楚风喉结微动。

他闭目一瞬，再睁眼时，左掌五指收拢，三物归位，松子壳滑入袖袋，藤叶夹回指间，符纸三角塞进斗笠内衬。斗笠缓缓压下，阴影覆住眉骨，只露出鼻梁以下，下颌线绷直如刃。

他转身，离开青石，穿过枯竹林。

竹节焦黑，枝干虬曲，他步子不快，靴底踩在枯叶上，沙沙声匀称。行至第三丛竹前，他未停，未吹雀鸣，未俯身拾枝。他径直走过，衣角未拂竹叶，身形未偏半分。

练剑坪西侧小径空旷，石板微湿，晨雾未散尽，浮在砖缝里。他踏上去，靴底碾过水汽，无声。坪入口石碑旁，那抹灰影已不在。他未抬头，未侧目，只将左手按在右腕旧伤处，指腹压了两息，确认那里没有发颤。

静室门虚掩三分。

门槛缝里，松子壳仍在原位，灰褐，微翘，尖端朝外。他伸手，指尖悬在壳上方一寸，试了试气流——门外无风，壳不动。

他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