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,映在剑身上晃出一道细长的光痕。我盯着那点微动的亮,手指还扣在剑柄上,掌心发烫,像是握了太久没松开。
屋外的脚步声来得干脆,没有停顿,也没有试探。两下敲门,不轻不重。
“楚风,在吗?”
是阿强的声音。
我没有立刻应他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说不清是松了口气,还是更沉了下去。刚才那一瞬的期待和失落还在胸口翻搅——他到底来了,可为什么之前要走?
门开了,冷风卷着夜气涌进来。他站在门口,肩头落了些露水,手里提着个粗陶壶,壶口冒着热气。他抬脚跨过门槛,顺手把门带上,动作熟稔得像往常一样。
“夜里凉,喝点热的。”他把壶放在桌上,倒了一杯推过来。茶水泛着淡淡的青,雾气往上飘,模糊了一瞬他的眉眼。
我没接话,也没伸手去碰杯子。他坐下,看着我,目光没躲。
“我听说了那些话。”他说。
我的手指一紧,杯沿磕在桌角,发出一声轻响。茶没洒,但那股热气突然变得刺鼻。
“你也信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干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答得很快,几乎没犹豫,“小比那天我在场。你被林宇那一剑扫中肋下,整个人都飞出去了,可剑没脱手,反而自己往前追了一尺。那种反应,不是人能算出来的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他继续说:“你要真是靠运气,那也太准了。运气能让剑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亮起来?能让它替你挡下最后一击?别人看不见,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灯芯又爆了个小火花,屋角的影子晃了晃。
“他们说你是靠师父护短,说林宇放水。”阿强冷笑了一声,“可要是真放水,林宇会差点被反震吐血?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后那一剑用了几成力?”
我垂下眼。茶雾已经散了些,杯底浮着一点叶渣,像沉在水里的碎石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难受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些,“换谁被这么议论,心里都不会好受。可你要是连自己都不信了,那就真的输了。”
我攥着剑柄,指节发僵。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那些话,一句句被人说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多重,可当有人站出来反驳时,才发觉它们早已在心里生了根。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我低声说,“我是怕……怕自己其实没那么好。怕那一战真是侥幸,怕以后再遇强敌,剑不会再动,我也……再也站不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