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无尘贴着墙根走,靴底碾过碎石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黑水城的风带着铁锈味,吹得他耳侧血痂发麻。左耳那道旧疤还在渗血,混着黑丝状的东西顺着脖颈往衣领里流。他没去擦,只是把黑袍内衬撕下一块,胡乱缠住伤口,又抓了把沙土抹在脸上,遮住眉骨那道焦痕。
赌坊的灯笼在十步外晃着,红光映在泥墙上,像泼了一滩没干的血。
他低头看了眼掌心,哑息散的灰白色粉末还剩一点,指腹碾了碾,火辣感顺着经脉往上爬。这毒反噬起来要命,可也正好——灵息沉到谷底,连命脉罗盘都扫不出活气。他把脸涂黑,顺手扯了根扫帚,往肩上一扛,低着头往赌坊后门走。
门没关严,透出一股酒糟和汗混在一起的馊味。他侧身挤进去,脚踩在油腻的地板上,没发出一点声。
后厨没人,灶台冷着,酒壶排成一列。他盯着中间那把青铜壶,袖口一抖,掌心的蚀骨散滑进指尖。粉末细得像灰,遇风就散。他等了三息,确认没人回来,才掀开壶盖,轻轻一抖。
酒面泛起一圈涟漪,旋即恢复平静。
他放下壶,扛着扫帚往外走,路过雅间时脚步没停。李霄就在里面,腰间那块噬灵玉碎片贴着皮带,暗红光晕一闪一暗。两个守卫站在门口,手按剑柄,眼神扫来扫去。
冷无尘低头,从他们面前走过,像块移动的影子。
他没去前厅,而是绕到梁上,手指抠住横木,翻身上去。木梁积了层厚灰,他蜷在角落,断剑贴着背脊,剑柄沾了血,握上去有点滑。
下面传来杯盏声。
李霄的声音不高:“那股气息没走远,罗盘还在震。”
“可刚才那片毒雾……”一人迟疑,“像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“不是冲我们。”李霄冷笑,“是冲这块玉。”
冷无尘眯眼。
玉佩在李霄腰间轻轻晃了一下,几乎不可察。但就在那一瞬,他胸口的莲花印残迹,微微发烫。
不是错觉。
这玩意怕他。
他舌尖一顶,咬出个血口,金血顺着牙缝滴下。他没让血落地,而是用指甲轻轻一弹,血珠飞出,嵌进梁上一道裂缝。
前世学的冷家机关术,血引之法。不靠灵力,只靠命脉共鸣。这招他从没用过,今天是头一回。
血珠渗进木纹,梁子轻轻一颤。
下面,酒壶歪了半寸。
酒液顺着壶嘴流进杯里,满到三分,停住。
李霄端起杯子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