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屋顶的豁口灌进来,吹得那片梧桐叶边缘微微卷起。我盯着它看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上的裂纹。泥封已经干得发脆,一道细线顺着坛身蜿蜒而下,像谁用指甲划过泥土留下的痕迹。
青梧忽然动了。
她原本静坐在案旁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这时却缓缓睁眼,整个人向前倾了一寸。她的呼吸停了半拍,指尖贴上地面,轻轻一压。那一瞬间,屋里的空气仿佛沉了一分,连灰堆里最后一点余温都凝住了。
“第十二处。”她低声说。
陆压猛地抬头:“哪个?”
“封神残碑。”青梧没看他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,“三百年前被抹去名字的地方,现在……有动静。”
她闭上眼,眉心微蹙,像是在听极远又极近的声音。一缕青气从她发间梧桐叶上浮起,绕着指尖打了个旋,随即钻入地下。片刻后,她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裂开了。”她说,“自己裂的。不是外力,是里面……在推。”
烛九阴盘在门槛外,尾尖轻轻一顿,敲在石阶上。一声闷响,不似金属,倒像古钟将熄时的最后一震。他没睁眼,但影子忽然拉长,沿着墙根爬进屋内,直抵我们脚边。
“频率对上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坛,忽然把它举到耳边,轻轻晃了晃。没有声音。可我知道,里面的酒正在动——不是液体在荡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,在共振。
我把坛子放回桌上,正对着那支旧笔。笔尖悬空,纸页空白。
“三生醉。”我说,“这名字起得不好。它不该是回忆,该是号角。”
陆压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赤焰在他掌心缩成一点红,不燃空气,只烧他自己。他盯着灰堆,像是要看穿地底三千丈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,“它真能压不住了?那东西锁了三百多年,断了多少念头,灭了多少名姓。咱们这点火种,够点灯,还是够燎原?”
我没答他。
我解开腰间酒葫芦,拔掉塞子,往地上倒了一滴。酒落尘即没,可就在消失的刹那,一道微光从落点散开,像水波,又像脉络,迅速延伸至三人脚下。那光不亮,也不暖,但它在跳——和我的心跳不一样,和呼吸也不合拍,倒像是应着地底某处的震动。
青梧的手指突然一紧。
“十三处。”她说,“刚才只说了十二,漏了一处。最北边那个残碑,没人记得名字了,碑文早烂成了石头。但现在……它也在响。”
烛九阴终于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