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未到,山影压得更沉了。我站在石桌旁,左耳垂那道疤还在跳,像是有根线从里头往外扯。井水已落回原位,可水面浮着一层油光,映不出星月。空酒坛底沾着血混残酒,泛出暗红,像干涸的旧伤。
烛九阴坐在对面,黑袍不动,指尖轻点桌面裂纹。他没看我,目光落在匣子上,仿佛能透过漆面看见里头的东西。
“怒江酿献了。”我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,“诚意你也见了。”
他抬眼,眼神不冷也不热,像在看一块石头。“共工的执念醒了,印也认了主。你做得比我预想快。”
“你不意外?”
“我来,本就是为等这一日。”他袖口微动,一道影子掠出,在空中悬停片刻,化作一片褪色的血符,贴在桌角,“当年他撞山前,曾托我藏一物。今日见你用酒引魂,我才知,那不是遗物,是信。”
我没接话。青梧立在我左后方,指尖丝线垂地,悄无声息缠住石桌四腿。陆压蹲在右前方,掌心火苗压得极低,贴着地面游走,烧出一圈焦痕。两人没动,但气息已布成阵。
烛九阴似乎察觉了,却只淡淡道:“你们防我?”
“我防的是事。”我说,“酒能醒魂,也能迷心。你说共工与你有约,那你是帮他,还是帮自己?”
他嘴角略动,似笑非笑。“若我说,我是为毁这封神榜呢?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伸手按在匣子上。触手冰凉,但内里有东西在动,像心跳,又像呼吸。“你若真要毁它,早动手了。你等的是人——等一个能让印活起来的人。现在你见到了,所以你来了。”
他沉默片刻,点头:“不错。但我所求,不止于破榜。我要的是……秩序重洗。”
“谁定新秩序?你?还是我?”
“由愿力定。”他说,“谁聚得起万魂之愿,谁便执笔。”
我冷笑:“听起来,和天道换了个名字罢了。”
“区别在于,这一次,人人可写名。”
我盯着他。他没躲。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石桌、一个匣子、一堆没说透的话。风停了,连屋檐瓦片都不再掉灰。青梧的梧桐叶微微偏转,陆压的火圈缩紧半寸。这一刻,谁先开口,谁就落了下风。
我先动了。不是说话,而是倒酒。
酒壶倾斜,最后一滴残酒落在桌面,顺着裂纹渗进去。烛九阴瞳孔微缩。
“这酒,敬共工。”我说,“也敬你这份耐心。你要谈,我奉陪。但有个规矩——不许提‘天命’二字。在这院里,命,得自己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