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左脚还钉在青砖上，右掌悬着，离碑面三寸。睫毛上的琥珀光散了，可瞳孔里那片叠着的空还在——六面墙的折痕比刚才深，像墨汁滴进清水，越搅越浑，却没漫出来。

酒葫芦垂在腰侧，晃得极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跟着我呼吸的节拍。

青梧没动。她仍站在门槛内三步，青裙下摆纹丝不平，发间梧桐叶枯黄卷边，叶脉里一点青芒正缓缓游动，细如发丝，稳如地脉。

我指尖微麻。

不是累，是神识楔入青鸟羽络后留下的余感。那感觉像把一根烧红的针，顺着指尖扎进骨头缝里，再慢慢凉下来，留下一条细线似的知觉。

我右手缓缓翻掌向下。

五指未张，只虚按。掌心劳宫穴灼痕未亮，可那点热意已沉入指腹，压向虚空某处。

东侧。

槐树根部青光断口处。

一道影子倏然腾起。

不是飞，是“弹”。双爪离地时带起一缕灰气，羽色青得发亮，像初春新叶上头一滴露水刚滚过，清透，不沾尘。

青鸟精。

它没叫第二声，第一声清唳还卡在叠空褶皱里没散，第二声已撞进我耳膜——不是声音，是频率，直直钻进神识深处，震得左耳垂那道细疤又跳了一下。

我指尖一抬。

不是指它，是指那道直痕余韵。

它双翼陡振，翅尖所向，正是我指尖所指之处。

空间没裂。

可它飞进去的地方，空气泛起一圈涟漪，比人道碑光晕荡出的波纹更密、更急，一圈叠一圈，像石子落进油锅。

它进去了。

我没跟。

我站着，左脚不动，右掌悬着，只把神识顺着那道直痕“缝”进去的微隙，往里送。

青鸟精在里头跳。

第一跳，它双爪踏进一道窄缝，缝隙两侧的墙正往中间合，它左翅一压，借力斜掠而出；第二跳，它踩的是缝隙边缘凸起的一道褶皱，那褶皱像纸边翘起，它爪尖一勾，身子就弹出去；第三跳，它穿的是缝隙腹地，那里黑得最深，可它双翼一收，缩成一道青线，擦着黑渊中心滑过去。

每跳一次，青梧鬓角梧桐叶便黯一分。

第七十二跳。

它双爪已触到裂隙出口光晕。

光晕骤暗。

不是熄，是塌。像被谁攥住边缘猛地一拧，光晕往内缩成一点，小如针尖，黑如墨滴。

它若按原速冲出，必撞入虚无盲点。

我喉间低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