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天光暗了一瞬。
我站在酿酒房门口,手里那把切药材的刀还别在腰上。刚才撒出去的三颗土粒落地冒烟,现在焦黑地嵌在青砖缝里,像烧过的骨渣。
青梧坐在塔侧石阶,闭着眼,手指搭在膝盖上。她没动,但我知道她在听。
风从北边来,压得酒雾往下沉。结界边缘泛起一层红,不是火,是某种东西在撞。
我抬头。
一道裂痕撕开天空,黑袍从里面踏出。
他没有脚踩云台,也没有仙乐相随。他就那样走下来,面具朝下,无字天书在手中翻开一页。那一瞬间,残魂塔内部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谁被掐住了喉咙。
“尔等蝼蚁。”他的声音像铁片刮过石板,“妄图逆天?”
我没有答话。
我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人道印。它还在发烫,比刚才更热。这不是血祭催出来的温度,是它自己在烧。
我把它拿了出来。
印面朝上,我能看见上面那层裂痕已经合上了。陆压的火种埋进去之后,阵法自己就能转。现在它不需要我喂血,也不需要谁去挡。
我只做了一件事。
我抬手,将人道印按向空中。
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。可当印落下的时候,一张空白榜面缓缓浮现。它不像封神榜那样铺天盖地,也不发光,就那么静静地悬着,像一块未写字的碑。
玄枢看到了。
他停下了翻书的动作。
下一秒,金光炸开。
不是雷,不是火,是一股从地底冲上来的力量。愿力池的水猛地腾起,化作一道弧线绕塔三圈。残魂塔鸣了一声,像是钟响,又像是叹息。
榜上开始出现名字。
第一个是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李二狗,想回家种田。”
第二个紧跟着冒出来:“王铁匠,要娶隔壁阿花。”
第三个是个女人的名字:“柳氏,不愿投胎,等夫归。”
越来越多。
有山野樵夫写“不想成仙,只想多砍十年柴”,有河底老龟留名“活了八百年,还没看过东海日出”。一个叫“赤松子”的散仙留下执念:“我不愿封神位,也不拜玉虚宫。”还有一个名字后面画了棵树,写着:“白泽遗魂,求归山林。”
百万名字,接连浮现。
它们不是刻上去的,是一个个自己长出来的。就像种子破土,一根接一根地往上顶。有的字迹清晰,有的模糊颤抖,但每一个都带着劲儿,硬生生把自己写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