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停了。
我站在山坡顶上,前方山影裂开一道口子,像是被人用刀劈出来的门。青梧走到我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梧桐叶上。我知道她在戒备。
酒葫芦还在发烫,表面金光没有散。里面的弑神酒一直在动,像有东西在里面撞。它认得方向,也认得目标。
我们往前走。
地面越来越硬,踩上去有回声。走了不到一里,眼前豁然开阔。一片荒废的宫殿立在远处,柱子倒了一半,瓦片碎成粉末。正中间,悬着一颗红绣球。
它不大,比拳头略宽,通体鲜红,表面绣着金线花纹。看着喜庆,可那光不对。红得发暗,像是浸过血又晾干了的布。金线也不是装饰,是阵纹。细看能发现它们在动,一圈圈转,像绞索。
“就是它。”我说。
青梧点头。“愿力流向从这里开始分叉,五处吞噬阵都连着它。”
我取下酒葫芦,拔开塞子。酒气没散出来,反而往内缩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我抬手,将酒液泼向红绣球。
酒丝飞出,在空中拉成细线,缠上绣球表面。刚一接触,那些金线突然剧烈扭动,像是活过来的蛇。紧接着,黑线从纹路深处浮现——一根根,密密麻麻,从绣球底部延伸出去,钻进地底。
那是傀儡线。
和断魂谷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玄枢用这些线控制阵法,也控制人。只不过这一次,他把线藏进了圣物里。
“拿姻缘之物做劫器。”我冷笑,“还真是干净的手法。”
话音刚落,空气变了。不是冷,也不是压,而是一种静。连风都不动了。天地之间只剩我和那颗红绣球。
然后,声音来了。
“人道小儿,敢动我的棋?”
声音不响,也不厉,可我耳朵嗡了一下,像是雷打在脑后。耳垂上的疤猛地跳起来,火辣辣地疼。
我没有低头,也没有退。
“这棋子要是会哭会痛。”我抬头看天,“那就不是棋,是人。”
空中没有回应。
青梧踏前半步,站在我身侧。她抬起手,发间那片梧桐叶飘了出来。叶子在她掌心旋转,发出极轻的响声。
“你的棋。”她说,“在吃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也没抖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打进虚空。
那一刻,我感觉到什么变了。
天没有裂,地没有震,可那种压迫感突然没了。就像一直压在肩上的山,被人悄悄挪开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