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方的地脉还在轻颤，像是有人在墙根底下敲了三下。

我没动，手里的空葫芦转了个圈，口朝下倒了倒，最后一点酒渣落在阵眼边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，像火苗舔过干草。

青梧靠着归心录碑身，指尖贴着石面，她在等下一波愿力涌进来。她的脸色有点发灰，魂体比平时薄了一层，但眼睛还是清的。

“那边的人还没来。”她说。

“但他们听见了。”我接了一句。

话音刚落，天色没变，风也没起，可空气突然沉了下来，压得人后颈发紧。

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，不带声响，也不扰尘土。黑袍，面具，手里卷着一卷没有字的书。

玄枢。

他站在院外三步远的地方，脚前有一道青鸟精画的符线，被他踩断了。

“陈九。”他的声音像两块铁片刮在一起，“鸿钧有令——你不得自决命运。”

我没说话，右手悄悄摸出一块留影石，按进袖口的暗袋里。那石头早就充了愿力，只等一句话就能启动。

“你散播逆言，动摇量劫定序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封神榜不可违，天道不可逆。今日我来，是给你一个机会——主动毁去归心录，散掉人道印，可免魂灭之罚。”

青梧的手指微微一抖，碑面上浮起一层微光，护住了地脉连接点。

我笑了下：“你说免罚？那南陵城那些被踢出山门的人呢？他们犯了什么罪？还有林阿婆，她儿子死在填榜名单上，连尸首都找不到，这也是天道定的？”

“凡入修行途者，皆知劫数难逃。”玄枢声音不变，“你煽动怨念，实为乱局。”

“不是怨念。”我说，“是他们终于敢说‘不’了。”

我抬手，把留影石扔向归心录顶端。石头撞上碑面，瞬间亮起一圈光晕，接着，玄枢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放了出来——

“鸿钧有令——你不得自决命运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传得很远，顺着地脉一路往西北方滚去。

青梧闭上眼，手指轻轻划过发间的梧桐叶。

她吹了口气。

叶子飞起，落在归心录中央，燃起一团绿火。不是红的，也不是蓝的，就是一种很安静的绿，像是深夜山林里萤火虫聚在一起。

火光一闪，碑上所有亮着的名字都动了。

每一个名字下面，浮出一句话。

“我要自己选。”

“我不做棋子。”

“命，该由我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