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还在晃。

一圈，又一圈，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九日瓮的内壁。我手按着瓮身，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掌心爬上来，顺着经络往识海里钻。不是攻击，也不是挑衅，更像是一种……回应。

陆压已经站到了我身后，没说话，但气息变了。他原本只是地窖口的一道影子，现在整个人像是被点燃前的火种，静得发烫。
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
我没回头，只把酒葫芦凑到唇边，仰头灌了一口。这不是普通的酒，是最后一点“三生醉”，酿了三年，用了九个死于封神台下的散魂执念。它不醉人，它勾魂。

我把酒液含在嘴里，缓缓吐向九日瓮口。雾气腾起，带着幽蓝的光，像是一缕缕未散的低语。瓮中的震动摇晃了一下，随即沉静下来，仿佛在听。

青梧不知何时已立在瓮后，双手虚悬于地面，指尖微颤。她没睁眼，但我看得出她在梳理什么——那些乱成一团的嘶吼、不甘、愤怒，全是从瓮底涌上来的残念。十太子，十个太阳，十个被射落的名字。他们没死干净，可也没活明白，卡在天地之间，只剩执念翻滚。

“分得出主脉吗？”我问。

她睫毛轻抖，声音很轻：“有一道最深的怨，缠着南天门的尸骨。”

我点头。那是大羿射日时唯一没烧尽的遗骸，钉在角楼百年，连风都不敢碰。如今它动了，不是因为腐朽脱落，而是感应到了这里——这口收了金乌残念的瓮，这个敢把愿力炼成火种的人间角落。

“该点火了。”我说。

陆压一步上前，赤发无风自动，眉心那道金乌烙印忽然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暗红的光。他抬手，五指如钩，竟直接探入自己胸膛。没有血，只有火焰，一缕极细却极热的赤焰被他硬生生从体内抽出，缠绕在指尖。

“兄弟们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还活着，你们也别闭眼。”

他将那缕火投入瓮中。

刹那间，酒液沸腾，金光炸裂！

我猛地盘坐于地，双掌贴瓮，以自身愿力为引，将《人道铭》一字字送入识海深处。这不是咒语，是誓言——关于选择，关于不被抹去的名字，关于一个凡人要替死去的神明争一次自由。

瓮中轰鸣不止，十道残念开始冲撞，彼此撕扯。谁都不服谁，谁都想先出来。它们记得自己曾照亮洪荒，也记得那一箭穿心的痛。可现在，它们忘了最重要的事：活着，不只是为了复仇。

青梧忽然抬手，指尖划破掌心，血珠滴落在地，瞬间化作一道青线，沿着地砖缝隙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