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在书案上,那三篇《农策》稿纸边角微微卷起,墨迹早已干透。陈砚舟坐在那里,手指还搭在笔杆上,像是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就没动过。窗外人声渐渐响起来,不是街坊日常的叫卖,也不是孩童打闹,而是一片低低的、整齐的议论。
“是陈大人的府邸吧?”
“就是这儿!昨日圣旨下来,崔巍革职了!”
“我带了匾,写着‘青天翰林’——能挂上去吗?”
门房不敢开,只从门缝里递出话:“诸位乡亲,我家老爷昨夜没睡,今早才歇下,实在不便见客。”
外面立刻安静了一瞬。
接着有人说:“我们不扰他休息,就在这儿站着,让他知道,有人记着他的好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像是得了令,不再喧哗,也不散去,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外头。有人抱着木匾,有人提着篮子装着鸡蛋和粗布,还有个老汉拄着拐杖,一声不吭地跪下磕了个头,又默默起身站到墙根下。
陈砚舟听见了。他没抬头看窗外,也没让人赶他们走。他知道这些人是谁——有去年水灾时领过救济粮的农户,有被盐商压价逼得卖儿鬻女的渔户,也有家里孩子考科举被胥吏索贿的寒门子弟。他们不来闹,也不求什么,只是用这种方式说一句:我们看见你了。
管家捧着一堆拜帖进来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重。他把托盘放在桌上,四十七封红纸帖子堆得像座小山,每一封都盖着官印或私章,落款名字横跨六部九卿,连一向闭门谢客的国子监祭酒都派人送了帖子,说要“登门请教治农之策”。
“工部郎中申大人来了三趟,说一定要当面致意。”管家低声说,“礼部那边……冷清得很,一个人都没来。”
陈砚舟嗯了一声,抽出最上面一封,翻开一看,字迹工整,措辞恭敬,说什么“公之风骨,震古烁今”,又说“愿附骥尾,共济苍生”。他轻轻放下,又抽下一封,内容大同小异,只是换了个说法:“雷霆手段,菩萨心肠”“一人正,则百邪退”。
他一封封翻过去,越看眉头越紧。
这些话太齐了。不是发自肺腑的那种热乎劲儿,倒像是有人统一拟了稿,让底下人照抄。而且有几封的笔锋走势、顿笔习惯几乎一模一样,连墨色浓淡都相似,分明是同一人代笔。
他还发现,其中五封帖子用的是同一批云纹笺,这种纸市面上少见,只有京中几家大衙门的文书房才批量采买。
他把这几封挑出来,单独摞在一旁,没说话,也没扔。
管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