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在黄昏时回到住处,简单处理了后续事宜后便早早歇下。不知过了多久,天刚亮,他就醒了。
他没睁眼,也没动,躺在床板上听着外头更夫收锣的声音。三更已过,宫门将启。屋里的油灯早灭了,窗纸透出点灰白,像晾在竹竿上的旧布。他伸手摸了摸眉间的疤,那道痕已经不烫了,但底下还压着一股劲儿,像是弓弦拉满,只等放箭。
昨晚的事全理清了。
证据在床底暗格里,油布袋裹得严实,连边角都用蜡封过。他没再翻一遍,也不用。每一条线、每一个名字、每一笔账,都在脑子里刻死了。这不是靠什么“先知”,是脚一寸寸走出来的,人一个一个见出来的,字一笔一笔对出来的。
他坐起来,穿鞋下地,动作很轻。
水缸里还有半瓢凉水,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,激得眼皮一跳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,眼窝深陷,可眼神是亮的,像夜里赶路的人终于看见了火光。他扯了扯衣领,把那件半旧青衫整了整,扣子照例没扣到底——这身打扮进宫不像来掀桌子的,倒像个来交差的文书小吏。
可他知道,今天不是交差,是动手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送朝服的小吏到了。他接过包袱打开,里头是翰林编修的常服补子,乌纱帽摆在最上头,帽翅平直,没一点歪斜。他戴上,对着镜子照了照,点点头。
可以了。
他拎起包袱,把油布袋贴身揣进怀里,又在外袍上按了按,确认不显形。然后推门出去,天还没大亮,街上静得很,只有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他一路往皇城走,步子不快也不慢,跟在一群上朝的官员后头。有人认出他,点头打招呼:“陈大人,昨儿河工报文写得实在,皇上看了都说好。”
他应了一声:“分内事。”
话不多,也不笑,脸绷着,像有心事。其实心里没波澜,只有一条路:把东西递上去,让该塌的塌。
宫门开时,铜壶滴漏正敲五响。百官列班,鱼贯入殿。大殿高阔,梁柱漆红,蟠龙盘顶,底下一片鸦青官袍。他站到自己的位置,低着头,手垂在袖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油布边缘。
早朝开始,礼官唱喏,三跪九叩。皇帝升座,黄袍加身,面容沉静。陈砚舟抬起头,目光扫过殿中几位主事大臣,最后落在户部右侍郎刘元达身上。
那人正和旁边工部员外郎低声说话,嘴角带笑,神态从容。
陈砚舟收回视线,不动声色。
等例行奏报过了一轮,户部提了今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