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砚舟还在灯下核对最后一户灾民的名册。油灯芯噼啪响了一声,火苗晃了晃,他抬手捻了捻,继续往下写。桌上摊着三份纸:一份是昨日清点出的真实存粮数,一份是流民南涌的路线图,还有一份是他自己列的“赈灾七难”——哪一难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门被推开,带进一股晨风。赵景行拎着个布包进来,肩头落着露水,鞋底沾满泥,一看就是连夜赶路来的。
“你总算到了。”陈砚舟没抬头,笔尖顿了一下,“转运的事,昨夜报上来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赵景行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里头是几本账册,“五百石米昨天傍晚运到颍州边界,但路断了两处,车队卡在半道。我让民夫分批背,一袋一袋往前送,今天应该能进镇。”
陈砚舟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亲自押的?”
“我不去谁去?”赵景行拉过条凳坐下,顺手抹了把脸,“你这地方,官不像官,民不像民,衙役走路都低头,生怕被人认出来是管事的。要不是我亮出勘合文书,连粮车都不让进。”
陈砚舟放下笔,端起桌角那碗凉透的茶灌了一口,苦得眉头一皱。他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三圈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走到地图前,他停下,手指按在北岸塌堤的位置。
“白给米粮,撑不了十天。”他说,“就算补给全到位,发下去也是抢、是乱、是死人。昨天有人饿疯了冲棚抢粮,今天就能有人为半升米动手杀人。这不是救,是拖着一起沉。”
赵景行没接话,只盯着他看。
陈砚舟转过身:“我想改个法子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以工代赈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不让百姓等米下锅,让他们动手修堤。干一天活,领一天粮。堤修好了,人活下来了,明年汛期也不至于再塌。”
赵景行愣住:“你是说……让灾民去修河堤?”
“怎么,觉得不行?”
“不是不行。”赵景行皱眉,“可这些人里,老的老,小的小,病的病,哪有力气挖土扛包?再说,河堤那种工程,哪是普通百姓能干的?万一修到一半又塌了,岂不是白忙?”
陈砚舟走回桌边,抽出一张粗纸,铺开,提笔画了个简图。他一边画一边说:“我不是让他们照着工部图纸来。我是要拆成小段,一段一段修,一段一段验。用木桩打基,草袋填心,分层夯土。不用全靠人力,可以轮班干,妇孺也能编草袋、运碎石。关键是有事做,有盼头。”
赵景行凑近看那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