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还停在沙地上,风从海面吹过来,灌进车厢。陈砚舟没动,手搭在竹筒水壶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远处那片他盯了三年的海岸线,终于安静了。没有火光,没有哭喊,连巡逻的号子都轻了下来,像是怕惊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。
他闭了会儿眼,太阳晒得眼皮发烫。
就在这时,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得不像驿道常例。车夫刚支起身子,一匹快马已冲到跟前,骑手滚鞍落地,铠甲都没穿全,只披着件湿透的官袍,胸前补子沾着泥水,看不清品级。
“陈大人!京驿八百里加急!”那人嗓音劈了叉,扑到车前单膝跪地,“黄河——决口了!中牟段大堤崩塌三里,洪水漫过七县,北岸百姓正在南逃!”
陈砚舟睁开眼。
他没说话,只是慢慢坐直了身子,把水壶轻轻放回角落。
“朝廷召您即刻返京议事,兵部令箭在此。”那人双手呈上一支铜牌,手抖得厉害。
车夫懵了,站在原地不知该扶谁。陈砚舟抬手,接过令箭,翻过来一看,背面刻着“火”字,是最高级别的军国急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旧青衫,袖口还卷着,沾着海边的沙土。三天没换衣,身上有股潮味。他想起昨夜批完最后一份《汛防录》,油灯快灭时,他对着空屋子说了句:“总算能睡个整觉了。”
现在看来,是不能了。
他掀帘下车,脚踩在沙地上,稳了稳。海风还在吹,但已经不觉得舒服了。他望着京城方向,眯了下眼。
“调头。”他说。
车夫愣住:“大人,您不是说再等等?”
“不等了。”他拍了拍衣摆,把袖子放下来,“回京。”
马车掉转方向,车轮碾过湿沙,发出闷响。沿途巡勇见了,纷纷立正行礼,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陈大人的背影比往常沉了些。
宫门外,天还没黑透,但守门禁军已经点了灯笼。陈砚舟到的时候,朝臣们正三三两两聚在廊下,有的低声议论,有的低头不语。没人笑,也没人走远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。
他一路穿过人群,没人拦他。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。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——东南平倭,功劳是你拿的;如今河患爆发,总不能再让你往上爬一步吧?
可没人敢接这个差事。
他走过台阶时,听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陈编修来了。”
是户部左侍郎,姓李,四十出头,一向和气。可今天这张脸绷得死紧,眼神躲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