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,海风裹着焦糊味和咸腥来回刮。陈砚舟站在旗舰甲板上,手还搭在舱门框边,指节发白。刚才那场突袭留下的黑烟还在水面上飘,像几条死蛇贴着海面游。他没动,眼睛盯着远处那片岛影,火光信号早就灭了,可他知道里面有人,正等着他们犯错。
“老渔民的口供拿来了。”文书官小跑过来,把一卷泛黄的纸递过去,声音有点抖,“您说要的,都在这儿。”
陈砚舟接过,低头就着舱口灯笼的光翻开。字迹歪斜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仓促录下的。他一眼就看到那句:“潮退三尺可行,涨潮则淹。”下面还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,标着“藤遮路,声静舟”。
他抬眼问:“参会的人都到了?”
“到了,在议事厅候着,就差两个工匠头领,说是刚从巡哨船上下来,鞋都没换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,别磨蹭。”
不到一盏茶工夫,指挥舱里挤满了人。主将、副将、参军、随军工匠、老水手,连烧火的伙头兵都被叫来旁听。油灯晃得人脸忽明忽暗,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铁锈味。没人说话,只听见海浪拍船底的声音。
陈砚舟把那张口供摊在桌上,用半块砖头压住一角。“咱们卡在这儿,不是船不行,是脑子没转过来。”他手指点着地图上那条细线,“这地方,大船进不去,可小船能走。倭寇能溜,咱们就不能追?”
副将皱眉:“可咱们的船吃水九尺往上,那边最浅处才七尺,底下还有沉木铁链,硬闯就是搁浅。”
“那就让船变轻。”陈砚舟直接说,“拆东西。横梁、重甲、炮位压铁,凡是能卸的都拆。底舱空了就塞轻木、竹架,提浮力。不用全改,先改三艘中型舰,够用就行。”
工匠头领蹲下身,摸了摸桌角那块松动的木板,抬头问:“真拆?主桅横梁要是去了,风向不对的时候撑不起帆,跑起来费劲。”
“现在不是讲究跑不跑得快的时候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是要能进去。你算过吃水能降到多少?”
“要是把侧舷铁皮、备用石弹、火药箱全清了,再抽掉两根主梁……”工匠掏出个小本子快速划拉两笔,“七尺六寸,勉强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砚舟拍桌,“就按这个办。挑‘迅浪号’打头阵,你是总工头,天亮前我要看到它能下水试航。”
工匠咬牙点头:“行,干!”
“其他人也别闲着。”陈砚舟转向将领们,“今晚咱们不动正面,装作还要强攻。擂鼓、点灯、放箭示威,让他们以为我们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