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的风停了。
陈砚舟站在高台上,望远镜还举在眼前,可视野里的敌舰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灰影。天快亮了,云层压得低,像一块湿透的麻布盖在头顶,连星星都看不见。他左手撑着台沿,右手指节发白地攥着镜筒,胳膊酸得像是被人拿刀慢慢割过一遍。
他已经三天没合眼。
不是不想睡,是不敢。昨晚那一仗打得险,倭寇退得也怪——不慌不忙,炮也不打了,船也不靠岸了,就这么远远地浮在三百步外,像一群等肉腐烂的秃鹫。他知道不对劲,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。
就在这时候,西南方向传来三声短促的哨音。
是暗号。
陈砚舟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从礁石缝里爬出来,披着块破渔网,脸上全是泥和血,走路一歪一斜,但速度不慢。亲卫立刻围上去,刀出鞘一半,那人抬起手,抖开袖子,露出手腕上缠的一圈蓝布条。
“自己人。”陈砚舟低声说,把望远镜放下。
密探跌跌撞撞上了高台,扑通跪下,嗓音沙哑:“大人……小的回来了。”
“讲。”
“倭寇要撤了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守夜的军官都愣了一下。有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,另一个直接开口:“你亲眼见的?”
密探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粗布,展开摊在地上。上面用炭笔画了个简易阵型图,西北浅湾的位置标了个红叉,旁边写着“主力集结,登船准备”。
“我藏在西南礁洞三天,前半夜看见他们往那边调船。六艘大战舰分两批走,一批去北湾,一批绕南侧暗流,最后全聚在浅湾东口。还有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我摸到一条补给船上,听见头目说‘明日启程,回岛休整’。”
陈砚舟蹲下来,手指按在那张图上,眉头皱紧。
“你怎么进的补给船?”
“翻底舱。他们用的是老式铁钉封板,我撬开一条缝钻进去的。待了半个时辰,听清楚才溜出来。”
“有没有人发现你?”
“有个哨兵走过,但我躲在粮袋后面,没动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,又问:“你说他们分两路走,一路绕南侧暗流?那水流急,大船根本过不去。”
“他们等潮退了才走的。我记了时间,是丑时二刻,水位最低。”
这话说得细,不像编的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。左翼防线刚修好,工事标记得清清楚楚,火油包、鹿砦、掩体全到位,昨